2018年4月4日 星期三

寇準罷相 (下)

寇準為相時,喜歡提拔出身貧寒而有真才實學的人,每逢御史台 (負責監察百官) 出缺,「輒取敢言之士」,同僚頗有微言。他又恃締結「澶淵之盟」有功,變得自負。儘管真宗仍視之為心腹,其政敵王欽若已滿懷嫉妒,伺機參寇準一本。

王欽若,字定國,臨江軍新喻 (今江西省新餘縣) 人。契丹南侵,他曾建議真宗遷都金陵,被寇準痛斥:「誰為陛下畫此策者,罪可誅也。」欽若從此對寇準懷恨在心。

景德二年 (公元 1005 年),一日早朝,寇準先退下,真宗目送他離開,欽若乘機進言:「陛下敬寇準,為其有社稷功邪?」真宗曰:「然。」欽若說:「澶淵之役,陛下不以為恥,而謂準有社稷功,何也?」真宗愣然,欽若續道:「城下之盟,《春秋》恥之。澶淵之舉,是城下之盟也。以萬乘之貴而為城下之盟,其何恥如之!」真宗聽後不悅。欽若再講:「陛下聞 (賭) 博乎?博者 (賭博的人) 輸錢欲盡 (把錢輸光了),乃罄所有出之 (把僅餘一切押上),謂之孤注。陛下,寇準之孤注也,斯亦危矣。」真宗信以為真,自此疏遠寇準。

平情而論,寇準力主真宗親征,或有「孤注一擲」之嫌。可是,沒有皇帝親赴前線激勵士氣,一眾將士焉會力戰到底?遼人對宋軍的套板印象 (遼人向來視宋軍積弱無能,不堪一擊) 怎能改變?

況且,「澶淵之盟」誓書有「大宋皇帝謹致誓書於大契丹皇帝闕下」(誓書全文見李燾《續資治通鑑長編》卷五十八),兩國明顯處於平等地位。城下之盟專指任何一國處於不平等的地位、受敵人壓迫而簽訂的盟約,「澶淵之盟」怎會是城下之盟?欽若刻意歪曲事實誣蔑寇準,而真宗相信,真宗都算愚蠢!

景德三年 (公元 1006 年) 二月,寇準罷相,改任刑部尚書、陝州知州。王旦接替寇準出任宰相。

王旦,字子明,大名府莘縣人。其氣度雍容,鋒芒不露,識大體,具「大雅量」,有助緩和朝廷內官員之間的緊張氣氛。真宗對人說:「為朕致太平者,必斯人也!」王旦因此被尊為「平世之良相」。

寇準雖遠離中央權力核心,但仍不時針砭時弊,批評王旦做得不好的地方。王旦未曾介懷,反而說:「理固當然。臣在相位久,政事闕失必多。準對陛下無所隱,益見其忠直,此臣所以重準也。」以寇準為不可多得的人才。

在王旦推薦下,寇準再度拜相。可惜他「剛忿如昔」,出於私人好惡 (「準素惡特,頗助轉運使李士衡而沮特」) 指斥三司使林特做法不當 (林特有見河北歲輸缺絹,督促甚急),誇大自己對國家的貢獻,將錯誤歸咎別人 (「且言在魏時嘗進河北絹五萬而三司不納,以至闕供,請劾主吏以下。然京師歲費絹百萬,準所助才五萬」)。

儘管王旦解釋:「準好人懷惠,又欲人畏威,皆大臣所避。而準乃為己任,此其短也」,真宗卒之無給予寇準機會,把他外調地方。

寇準未幾被周懷政謀立太子一事牽連 (周懷政欲殺丁謂、廢劉皇后,預立太子為帝,奉真宗為太上皇,並扶持寇準為相,事敗),貶安州、道州、雷州,再貶衡州。他病死於雷州,享年六十三歲。

雷州位於今廣東湛江。偏偏寇準終生瞧不起南方人,對南方人一直歧視 (14 歲的晏殊應試,寇準因他是「江左人」,想壓抑他)

另外,寇準「少年富貴,性豪侈,喜劇飲,每宴賓客,多闔扉脫驂。家未嘗爇油燈,雖庖匽所在,必然炬燭」。

張詠是寇準相識多年的知心好友。寇準首次拜相,張詠在成都對僚屬說:「寇公奇材,惜學術不足爾。」寇準罷為陝州知州,張詠提醒他:「《霍光傳》不可不讀也。」寇準初時不知張詠有何用意,直至讀到「不學無術」,才明白其苦心。

寇準締結「澶淵之盟」,功勞之大,猶如霍光輔漢昭宣二帝。霍光終惹宣帝猜疑,成為不得不拔除的芒刺,寇準罷相,豈只王欽若中傷誣蔑所致?實乃真宗慎防有人「功高蓋主」之心態在作祟!

[主要參考資料]

1. 脫脫等,《宋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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