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0月31日 星期四

有中國共產黨一日,香港都不會有好日子

黃之鋒因為過去支持「港獨作為民主自決其中一個選項」被 DQ,這是否表示日後支持乃至包容港獨的政治人物將被褫奪參與政治的權利?區議會、立法會只准許向中共表忠的人參選,此又何來是公平、公正、無篩選?有票可投原來是假象,實際是中共把持一切,如此一種選舉,不是應該集體杯葛嗎?

抗爭持續,令餐飲、旅遊、酒店等行業步入寒冬,前景不明朗,尤其令投資者卻步。港共一面倒譴責「暴徒」搞亂香港,但昨晚 (10 月 31 日) 萬聖節,誰令蘭桂芳內的消費人士心情不爽,酒吧做不成生意?非法集結、干犯蒙面法,難道與友人歡度佳節都有錯?Cosplay 都有錯?魔警的有恃無恐、專橫暴虐重挫香港經濟,誰令魔警有恃無恐、專橫暴虐?林鄭、中共。換言之,中共及其傀儡方是搞亂香港的真兇,「暴徒」云云全是賊喊捉賊。

香港要恢復生氣,真正的止暴制亂,短期是要馬上解散警隊,長期則是要驅逐中共及其傀儡,否則死路一條。

時窮節乃現,香港處於困厄,挺身而出加以挽救的,竟是超人李嘉誠,都算諷刺。李嘉誠基金會宣佈,將捐出十億港元,支持中小企渡過時艱。合資格中小型食肆每間可獲六萬元「應急錢」,款項料於十一月底前發放。

從「有能力的人不出聲,無能力的人爭著做」、「我老早就講咗唔會為任何人提名,但會投票」,到明白表態「女媧補天」,再到「黃台之瓜,何堪再摘」,李嘉誠顯然並非一味親共。他對林鄭亦抱持保留態度,對年輕抗爭者則心存不忍和同情。黨媒近年鋪天蓋地攻擊超人,偏偏現在出手振興香港商界的,正是超人。誰在努力興建,誰在盡情破壞,一清二楚。可惜李嘉誠只是一普通生意人,無槍無炮,也無政治權勢,香港要走得更遠,有更光明的前路,仍須在根源處把毒瘤切除。

二十一歲技工侮辱國旗,在沙田裁判法院被判二百小時社會服務令。官方喉舌《人民日報》發表評論文章,指:

1. 侮辱國旗理當嚴懲,法院「從輕發落」、「網開一面」,判決未免太輕描淡寫,會引起香港市民不滿。

2. 特區政府應該有所作為,可由律政司提出上訴,以對法院量刑做出較為清晰的指引。

3. 任何時候任何地區的法律實踐,都必須尊重國情民意,恪守基本原則。

香港法庭既然已做了裁決,彼區區一張黨報,憑什麼說三道四,教香港法官做事,干預香港司法獨立?要港共有所作為,法院判決尊重國情民意更屬荒謬!這是將行政凌駕司法,將國家民族大義凌駕司法,司法獨立還有何可言?法院、法律不就成了國家維穩機器麼?

總之,一日有中國共產黨,香港和香港人都難以有安樂的日子。

是時候睜開眼睛!認清事實!不要裝睡!

2019年10月30日 星期三

古代中國之都城及戰略要地

研究古代中國之都城及戰略要地,屬歷史地理的範疇。清人顧祖禹撰讀史方輿紀要》,乃不可多得的史地名作。本文研究六大首都 (長安、洛陽、汴京、杭州、南京、北京)、兩大戰略要地 (并州、荊州),主要參考及徵引顧氏之書。

顧祖禹,字端五,又字復初,號景範,又稱宛溪。江蘇無錫人。憑藉編修《大清一統志》,遍閱徐乾學家中藏書。接著花數十年之功撰成《讀史方輿紀要》,魏禧評此書:「此數千百年來絕無僅有之書也」。

長安

西周以鎬京為首都,鎬京地處關中。平王東遷,將關中地交秦,秦定都於雍。未幾,秦將首都遷往咸陽。西漢立國,在咸陽附近建長安城。永嘉之亂,晉室為匈奴人所迫,愍帝一度以長安為首都,不久被俘。

周為王畿,東遷後屬秦。始皇置內史郡。漢初為渭南郡,尋復為內史。景帝二年,分置左右內史,此為右內史。武帝太初元年,改京兆尹,與左馮翊、右扶風為三輔。後漢因之。三國魏改尹為守。後為秦國,又為京兆國。晉為京兆郡兼置雍州治此,愍帝時都焉,後即淪沒。

前趙劉曜、前秦苻健、後秦姚萇,先後以長安為首都。赫連勃勃建立大夏國,稱長安為南臺。北魏則以長安屬京兆郡,置雍州。

劉曜及苻健、姚萇相繼都之。赫連夏時,號曰南臺。後魏亦曰京兆郡,仍置雍州治焉。

宇文泰入關中,定都長安,歷北周而未改。隋開皇二年 (公元 582 ),建大興城。自此,大興城取代原本的長安城。唐雖仍用「長安」二字,其所指涉已非原本的長安城。

西魏亦都於此。後周復為京兆尹。

今府城,隋開皇二年所營大興城也。漢都城,在今城西北十三里,本秦離宮。漢高帝七年,始都於此。城狹小,惠帝三年,更城長安。周圍六十五里,六年,始成之......蓋前此未有城云。

隋以後長安名稱及所屬屢有變更。

隋初置雍州。大業三年,改為京兆郡。唐初復曰雍州。天授初,亦曰京兆郡,是年復故。開元三年,改曰京兆府時,亦謂之西京。至德二載,改為中京。上元二年,復曰西京。廣德初,亦曰上郡。天初,廢為佑國軍。五代梁改為大安府,又改軍為永平軍。後唐復為京兆府。晉曰晉昌軍。漢曰永興軍。宋復為京兆府,亦曰永興軍初置陝西路,後析為永興軍路,皆治此。金亦曰京兆府兼置京兆府路。元曰安西路。皇慶初,又改為奉元路。明初改為西安府,領州六,縣三十三。今 (清朝) 仍曰西安府。

可是,五代開始,幾乎無朝代用長安為首都。

戰國時,蘇秦對秦惠王說:

秦四塞之國,被山帶渭。東有關河,南有巴蜀,西有漢中,北有代馬。

楚漢之爭,韓生說項羽:

關中阻山帶河,四塞之地,地肥饒,可都以霸。

漢初,婁敬對高祖說:

秦地被山帶河,四塞為固。卒然有警,百萬之眾可立具。入關而都之,此亦搤天下之亢而拊其背也。

張良說:

關中左崤函,右隴蜀,沃野千里。南有巴蜀之饒,北有胡苑之利。此所謂金城千里,天府之國。

綜合言之,長安有三大優點:

(1) 有崤山、函谷關 (所謂「崤函之固」),便於防守。

(2) 鄰近巴蜀,土地肥沃,有足夠的糧食供應。

(3) 北邊有戰馬產區,古代戰馬猶如今天的坦克,軍隊戰鬥力倍增。

「四塞」是指四面皆有天險,可作屏障,防守非常堅固。以四塞之地形容長安,可見長安地勢優越。

隋末,李密對楊玄感說:

關中四塞,天府之國。宜直取長安,據險而守之。

宋太祖趙匡胤亦對長安有好感:

宋初,太祖西巡至洛,欲留都之,議者以為不可。帝曰:「遷河南未已,終當居長安耳。蓋貴形勝也。」

可惜長安的水利灌溉每下愈況,農業維持不下去,荒漠化嚴重,其終於黯然淡出歷史舞台。

蓋自秦漢以來,皆因八川 (長安四周的八條河流:渭河、涇河、灃河、澇河、潏河、滈河、滻河、灞河) 之流,環繞畿輔,用以便漕利屯。隋建新都,八川之流,漸移其舊。唐人踵之,而渠堰之制益備,然灌溉之利,去秦漢時遠甚。宋以西夏之擾,關中多故,屯田足食之計,乍修乍輟見前大川涇水。今且陵谷遷改,川原非故矣。夫關中形勝,自古建都極選也。其便漕利屯之策,不班班可考歟?

洛陽

三監之亂後,周公將殷商頑民遷至洛邑,嚴加看管,洛邑即洛陽的前身。犬戎入鎬京,平王東遷,自此洛邑成為東周的首都。至東漢,光武帝劉秀定都洛陽,歷魏晉而沒變。

周舊都也。秦置三川郡。漢置河南郡。高帝元年,項羽立申陽為河南王。二年,申陽降,置河南郡,治洛陽。東漢都於此,改為河南尹,兼置司隸。魏晉相繼都之,並置司州。

及光武中興,乃定都焉。

曹魏、西晉亦都之。

北魏孝文帝推行漢化,其中一個標誌性的舉措是:把首都從平城遷往洛陽。隋唐時期,雖以長安為首都,但由於江南糧食運輸關中不便,有「三門險灘」的難題,皇帝往往帶同后妃宗室到洛陽就食,洛陽因而被稱為東都。

劉宋初,亦置司州。後魏改為洛州。太和十七年,自代徙都之,亦曰司州。東魏復曰洛州,改河南為洛陽郡 (西魏得之,又改司州。北齊復曰洛州)。後周曰東京 (大象初,以洛陽為東京,治洛陽宮)。隋初,罷郡曰洛州。大業初,徙都此,曰豫州。三年,復曰河南郡 (初為東京。大業五年,又改為東都。王世充亦置司州於此)。唐初,又為洛州。顯慶二年,建東都 (光宅初,改神都。神龍初,復曰東都)。開元初,改洛州為河南府。天寶初,定為東京。

安史之亂爆發,肅宗借回紇兵收復兩京時,回紇兵對兩京造成嚴重破壞,從此洛陽殘破不堪。唐以後,只有五代時的後唐,曾以洛陽為首都。

五代梁謂之西都。後唐都此,復曰東都。石晉亦曰西京。宋仍為西京河南府。金廢西京,而府如故,兼置德昌軍。興定初,號中京,改為金昌府。元曰河南路。前朝曰河南府,領州一、縣十三。今因之。

有關洛陽的地理優勢,孔穎達、李文叔說得最好:

孔穎達曰:「洛陽......北有太行之險,南有宛、葉之饒,東壓江淮,食湖海之利;西馳崤澠,據關河之勝。」

李文叔曰:「洛陽處天下之中,挾崤、澠之阻,當秦、隴之噤喉,而趙、魏之走集,蓋四方必爭之地也。天下當無事則已,有事則洛陽必先受兵。」

簡單講,軍事上的防守 (「挾崤、澠之阻」)、經濟上的補給 (仰賴江淮地區,有漁鹽之利),皆有益處。也因為此,群雄一旦逐鹿中原,洛陽將率先為戰火所波及。

漢高祖初得天下,群臣主張建都洛陽,理由是「洛陽東有成皋,西有崤、澠,背河向洛,其固亦足恃」。

漢高祖初定都,群臣謂洛陽東有成皋,西有崤、澠,背河向洛,其固亦足恃。因張良、婁敬言,乃西都關中 (張良曰:「洛陽雖有此固,其中小,不過數百里,田地薄,四面受敵,此非用武之國。)

翼奉陳述洛陽之好:

臣願陛下徙都於成周,左據成皋,右阻澠池,前向嵩高,後介大河,建滎陽,扶河東,南北千里以為關,而入敖倉;地方千千里者八九,足以自娛;東厭諸侯之權,西遠胡羌之難。

陸機說:

左成皋,右函穀,前有伊闕,後背孟津 (謂之洛陽四關)

顧祖禹評洛陽地勢:

府河山控帶,形勝甲於天下。

大概允當。

汴京

汴京 (今河南開封) 春秋時屬鄭國領土,戰國時即魏國首都大梁。

春秋時為鄭地,戰國時為魏都 (魏惠王自安邑徙都大梁,即此)

秦統一後,大梁屬三川郡,漢改屬陳留郡。北周改梁州為汴州,故大梁又稱汴梁。唐朝末年,以汴梁為宣武軍根據地,朱全忠即以宣武節度使身份篡唐自立,建立後梁。

秦屬三川郡。漢置陳留郡。晉為陳留國 (其後沒於群胡,石虎改為建昌郡)。後魏亦曰陳留郡。東魏置梁州及陳留、開封二郡 (天平四年,梁州附於西魏,僑置北徐州。旋復入於東魏)。北齊以開封省入陳留。後周改梁州為汴州。隋廢陳留郡,大業初,並廢州,分其地入滎陽、梁、潁川等郡。唐初,置汴州;天寶初,改陳留郡;乾元初,又為汴州;興元二年,自宋州徙宣武軍於此。朱梁建都,升東京開封府 (《唐本紀》:中和三年,以朱全忠為宣武節度使,封梁王。後篡唐,遂都於此)

除後唐外,後晉、後漢、後周俱以汴梁為首都,汴梁因此稱汴京。北宋開國,仍以汴京為首都。金為蒙古迫逼,一度把首都移至汴京。元以後各朝,才不再定都汴京。

後唐復為汴州宣武軍。晉復都此,仍曰東京開封府 (契丹入汴,仍曰汴州,尋亦為宣武軍)。漢、周皆因晉舊。宋太祖復定都焉,亦曰東京開封府。金曰汴京,廢主亮改曰南京,宣宗遷都焉。元曰南京路,至元二十五年,改汴梁路。前朝洪武初,建北京於汴梁,復曰開封府 (北京尋罷),領州四、縣三十。今 (清朝) 因之。

汴京地處平原,無險可守,乃一四戰之地。

府川原平曠,水陸都會。

戰國時,張儀說魏哀王曰:「魏地四平,諸侯四通,條達輻輳,無有名山大川之限。魏之地勢,故戰場也。」

北方藩籬盡撤,而宋代又建都開封,開封是一片平地,豁露在黃河邊。太行山以東盡是個大平原,騎兵從北南下,三幾天就可到黃河邊。一渡黃河,即達開封城門下。所以宋代立國時沒有國防的。倘使能建都洛陽,敵人從北平下來,渡了河,由現在的隴海線向西,還需越過鄭州一帶所謂京索之山,勉強還有險可守。若從山西邊塞南下,五台山雁門關是那裡的內險,可算得第二道國防線。要一氣衝到黃河邊,還不容易。所以建都洛陽還比較好。若能恢復漢唐規模,更向西建都西安,那當然更好。(錢穆《中國歷代政治得失》)

仗賴靠近運河線,便利漕運,遂獲選為首都。

及敬瑭入洛,議徙大梁。時范延光鎮天雄,謀作亂,桑維翰曰:「大梁北據燕、趙,南通江、淮,水陸都會,形勢富饒。大梁距魏不過十驛,彼若有變,大軍尋至,所謂疾雷不及掩耳 (天福三年,晉主以大梁舟車所會,便於漕運,遂建東京)。」

但宋太祖為何不建都洛陽西安,而偏要建都開封呢?這也有他的苦衷。因為當時國防線早已經殘破,燕雲失地未復,他不得不養兵。養兵要糧食,而當時的軍糧,也已經要全靠長江流域給養。古代所謂大河中原地帶,早在唐末五代殘破不堪,經濟全賴南方支持。由揚州往北有一條運河,這不是元以後的運河,而是從揚州往北沿今隴海線西達開封的,這是隋煬帝以來的所謂通濟渠。米糧到了開封,若要再往洛陽運,那時汴渠已壞。若靠陸路運輸,更艱難,要浪費許多人力物力。宋代開國,承接五代一般長期混亂黑暗殘破的局面,沒有力量把軍糧再運洛陽去,長安一片荒涼,更不用提。為要節省一點糧運費用,所以遷就建都在開封。宋太祖當時也講過,將來國家太平,國都還是要西遷的。(錢穆《中國歷代政治得失》)

宋太祖曾因「都汴」問題與太宗發生爭拗:

宋人謂汴都背倚燕、趙,面控江、淮,泰鎮其左,溫、洛縈其右,為天下奧區。然形勢渙散,防維為難。開寶九年,太祖幸洛,欲留都之,群臣及晉王光義力諫。太祖曰:「遷河南未已,終當居長安耳。」光義問故,曰:「吾欲西遷,據山河之勝以去冗兵,循周漢故事以安天下也。」光義等復力請還汴。帝不得已,從之,歎曰:「不出百年,天下民力殫矣!」

陳無己 (即陳師道) 曰:「開封無山川之阻,為四戰之地,故太祖以兵為營衛,畿內常用十四萬人。」

概言之,「都汴」必須屯駐重兵,導致冗兵充斥,軍費開支上漲。欲去軍費冗兵,首都難免要更易,卻不利於經濟和漕運 (建都議曰:「都汴者,以河汴流通、挽輸便易為美談。」張方平曰:「京師所謂陳留八達之地也。國依兵而立,兵以食為命,食以漕運為本,漕運以河渠為主。國家浚河三道,通京城漕運,曰廣濟、曰惠民、曰汴河,太倉蓄積,三軍士庶咸取給焉。此建國之本也」)

范仲淹、韓琦曾建議經營洛陽,不果。退而求其次,是增修汴京的防禦工事,以及保住中山、河間、太原三鎮作屏藩,可惜宋朝都做不到。

仁宗景佑三年,范仲淹與宰相呂夷簡論建都之事,仲淹曰:「洛陽險固,汴為四戰之地。太平宜居汴;即有事,必居洛陽。當漸廣儲蓄,繕宮室。」時不能用。

慶曆四年,韓琦自陝西還朝,請修京師外城 (先是慶曆三年,琦條事所宜先者,謂莫如先營洛邑)。言:「北戎勢重,京師坦而無備,若一朝稱兵深入,必促河朔重兵與之力戰。彼戰勝則疾趣澶淵。若京城堅固,戒河朔之兵勿與戰。彼不得戰,欲深入,則前有堅城,後有重兵,必阻而自退,退而邀之擊之皆可也。故修京師,非徒禦寇,誠以伐深入之謀。」諫官余靖言:「王者守在四裔,今無故而修京城,是舍天下而為嬰城自守之計。」遂不果行。

及靖康之禍,金人邀中山、河間、太原三鎮地,許之。陳東等言:「無三關四鎮高陽、凡橋、益津三關,太原、中山、河間、真定四鎮,是棄河北也。棄河北,朝廷能復都大樑乎?」楊時亦言:「河朔為朝廷重地,而三鎮又河朔要藩。一旦棄之,使敵騎疾驅,貫我心腹,不數日,可至京城。若三鎮拒其前,吾以重兵躡其後,尚可為也。」既而岳飛亦說張所曰:「國家都汴,恃河北為固云。」

汴京還有一致命弱點:可被敵軍決開河水,引水灌城。

蘇代有言:決滎口,魏無大樑。魏公子無忌亦曰:決滎澤水灌大樑,大樑必亡。及秦攻魏,王賁果引河溝以灌大樑,王假被執,一國為魚。宋端平初,趙葵入汴,蒙古決黃河寸金澱水灌之,葵敗還 (《紀聞》:崇禎十五年,闖賊圍城,河決城西北十七里之朱家寨,水溢城北。又數日,大水至,汴城壞,軍民死者數萬。蓋往古之禍,復中於今日也)

南京

南京春秋時為吳國之地,戰國時改屬越國,不久歸楚國所有。

春秋時吳地。戰國屬越,後屬楚。

楚威王置金陵邑,故南京又名金陵。

楚威王初,置金陵邑。

秦朝統一六國,改金陵為秣陵,屬鄣郡。漢武帝元封初年,改屬丹陽郡,東漢因襲之。

秦改曰秣陵,屬鄣郡。漢初屬荊國,後屬吳,又屬江都國,元封初屬丹陽郡 (《丹陽圖》:「自句容以西屬鄣郡,以東屬會稽郡。元封二年始改鄣郡為丹陽」)。後漢因之。

孫吳政權割據江東,以秣陵為首都,改名建業。晉室南渡,東晉元帝在建康即皇帝位,建康即建業也。宋、齊、梁、陳四朝,俱以建康為首都。

孫吳自京口徙都此,改秣陵曰建業 (建安十六年孫權所改)。晉平吳,移置丹陽郡,兼置揚州治焉 (時改建業曰建鄴)。元帝都建康 (建興初避愍帝諱,又改建鄴曰建康),改丹陽太守為尹,宋、齊、梁、陳因之。

唐末,楊行密據金陵建立政權。楊行密去世,其子楊渥繼位,遭徐溫奪權殺害。徐溫專政,他死後,養子徐知誥篡位稱帝,建立南唐。徐知誥即李昪,李璟的父親。

隋平陳,郡廢,於石頭城置蔣州,大業三年,復曰丹陽郡。唐武德三年,置揚州。七年,改為蔣州,八年,復為揚州,置大都督府。九年,揚州移治江都。至德二載,置江寧郡。乾元元年,改為昇州。上元初,州廢,大順元年,復置。唐末,楊氏於昇州建大都督府。五代梁貞明三年,徐溫徙鎮海軍治昇州。六年,改為金陵府。石晉天福二年,南唐李氏都之,改為江寧府 (謂之西都,而以江都為東都)

宋高宗南逃,於建康即皇帝位。朱元璋開國,以應天府為首都,應天府即建康也。

宋復為昇州,天禧二年升為江寧府建康軍節度 (仁宗初封昇王也)。建炎三年改為建康府 (時建行都,置行宮留守)。元為建康路。天曆二年改為集慶路。明初定都於此,曰應天府。領縣八。今 (清朝) 改為江寧府。

南京上面有長江天險,下面有崇山峻嶺。

府前據大江 (自金陵北向,則大江當其前),南連重嶺 (牛首、鴈門諸山),憑高據深,形勢獨勝。

顧祖禹說:

孫吳建都於此,西引荊楚之固,東集吳會之粟,以曹氏之強,而不能為兼并之計也。

諸葛亮對南京頗為欣賞:

諸葛武侯云:「金陵,鐘山龍蟠,石頭虎踞,帝王之宅。」

東晉王導亦然:

王導亦云:「經營四方,此為根本。」

細緻言之,南京還有兩大「地利」:

(1) 交通便利;

(2) 田地肥沃。

蓋舟車便利,則無艱阻之虞;田野沃饒,則有展舒之藉。金陵在東南,言地利者,自不能舍此而他及也。

歷朝據守南京而消災解禍、建功立業者,代不乏人。

如東晉郗鑒、溫嶠平定蘇峻。

晉咸康中,蘇峻入建康,郤鑒自廣陵起兵赴難,遣間使至尋陽,謂溫嶠曰:「或聞賊欲挾天子東入會稽,當先立營壘,屯據要害,既防賊越逸,又斷賊糧運,然後堅壁清野以待賊。賊攻城不下,野無所掠,東道既斷,糧運自絕,必覆潰矣。」嶠從之,峻繇此敗。

蕭道成平定桂陽王劉休範。

宋元徽二年,桂陽王休範自尋陽舉兵東下。蕭道成曰:「昔上流謀逆,皆因淹緩致敗,休範必遠懲前失,輕兵急下,乘我無備。今應變之術,不宜遠出,若偏師失律,大沮眾心。宜頓新亭、白下,堅守宮城、東府、石頭,以待賊至。千里孤軍,後無委積,求戰不得,自然瓦解。我請頓新亭,以當其鋒。征北守白下,領軍屯宣陽門,為諸軍節度,破賊必矣。」從之,休範果敗。

陳霸先破北齊將領徐嗣徽。

梁敬帝初,徐嗣徽以譙、秦二州附於齊,引齊兵入石頭,攻建康。陳霸先問計於韋載。載曰:「齊師若分兵先據三吳之路,略地東境,則時事去矣。今急通東道,轉輸分兵,截彼之糧道,則齊將之首旬日可致也。」霸先從之,齊兵敗卻。

杜伏威、輔公袥稱雄江東。

隋末,杜伏威據丹陽,雄於江東,其後輔公袥繼之,幾成東南之患。

徐敬業起兵反武后。

唐武氏之亂,徐敬業等起兵揚州。其黨薛仲璋曰:「金陵有王氣,且大江天險,足以為固。不如先取常、潤,為定霸之基,然後北向,以圖中原。進無不利,退有所歸,此良策也。」敬業從之,至於敗亡,蓋迷於事機,而地利不足恃矣。

杜佑說:

自孫吳以金陵立國,其後晉、宋踵其成轍,猶能北問中原。下逮梁、陳,雖疆土漸蹙,而聲教所通,尚為四方繫望,豈非東南都會恒在建康歟?

李綱則說:

建康控引二浙,襟帶江、淮,漕運貯穀,無不便利,然必淮南有藩籬形勢之固,然後建康為可都。後唐李氏有淮南,則可以都金陵。其後淮南為周世宗所取,遂以削弱。

又說:

萬乘所居,必擇形勢以為駐蹕之所。舉天下形勢而言,關中為上;以東南形勢而言,則當以建康為便。

張浚說:

東南形勢,莫重建康,實為中興之本。

張守說:

建康自六朝為帝王都,江流險闊,氣象雄偉,據要會以經理中原,依險阻以捍禦強敵,可為行都,以待恢復。

張邵說:

有中原之形勢,有東南之形勢,今縱未能遽爭中原,宜進都金陵,因江、淮、蜀、漢、閩、廣之資,以圖興復。

杜佑為唐人,李綱、張浚、張守、張邵皆為南宋開國功臣。

下迄元末,馮國用向朱元璋進策:

金陵龍蟠虎踞,真帝王都,願先拔金陵而定鼎,然後命將四出,掃除群寇,天下不難定也。

由此可知南京價值之高。

不過,南京也有弱點,陳埜先曾對朱元璋說:

集慶右環大江,左枕崇岡,三面據水,以山為郭,以江為池,地勢險阻,利於步戰。若南據溧陽,東搗鎮江,西扼太平,據險阻,絕糧道,自可不戰而下。

朱棣攻應天府,說:

鎮江咽喉之地。若城守不下,往來非便,先下鎮江,彼勢益孤矣。會鎮江守將來降,乃趣京師。

太平、溧陽、鎮江必須牢牢緊握,南京才可穩守。

杭州

杭州原為越國之領土,後屬楚。秦漢時期,屬會稽郡。東漢時屬吳郡。三國鼎立,東吳一度分置東安郡,未幾廢除。兩晉以杭州屬吳興及吳郡,歷宋、齊、梁三朝,無大改變。到了陳朝,置錢唐郡。隋改稱杭州。

春秋為越國之西境,後屬楚。秦、漢並屬會稽郡。後漢順帝以後,屬吳郡。三國吳分置東安郡,尋罷。晉屬吳興及吳郡。宋、齊、梁因之。陳置錢唐郡。隋平陳,廢郡置杭州。煬帝大業三年,改曰餘杭郡。唐復為杭州。天寶初,曰餘杭郡。乾元初,復曰杭州。

五代時,錢鏐據杭州建立吳越國。宋室南渡,定都杭州,稱臨安。

五代時,吳越都於此。宋仍為杭州。建炎三年,升為臨安府。元曰杭州路。明初改杭州府,領縣九。今 (清朝) 仍曰杭州府。

和建康相比,杭州的經濟重要性較大。顧祖禹說:

府山川環錯,井邑浩穰,為東南都會。春秋時,吳、越爭雄之所也。自三國以來,皆恃為賦財淵藪。

杭州的開發,始於陳、隋。歷錢鏐經營,至宋朝已是一大城市。

陳、隋始立郡建州,繁衍之漸,基於於矣。唐末置節鎮於此,以寵錢鏐。鏐於是擁兵廓地,為東南雄鎮。

建炎三年 (公元 1129 ),宋高宗遭金兵追擊,至鎮江,召從臣問去留。王淵主張退守杭州,杭州遂成為南宋首都。

王淵獨言:鎮江止可捍一面,不如錢塘,有重江之險 (淵蓋慮金人自通州渡江,據姑蘇,則京口內外俱亟也)

王阮說:

臨安蟠幽宅阻,面湖背海,膏腴沃野,足以休養生聚,其地利於休息。

陳亮說:

吳會者,晉人以為不可都。而錢鏐據之,以抗四鄰,蓋自毗陵而外 (毗陵,今江南常州府),不能有也。其地南有浙江,西有崇山峻嶺 (謂天目諸山,獨松諸嶺),東北則有重湖沮洳 (謂嘉興府諸湖澤),而松江、震澤橫亙其前 (自南而北,則松江、震澤為前),雖有戎馬百萬,安所用之?此錢鏐所恃以為安,國家六十年都之而無外憂者也。

朱夫子則曰:

建康形勢雄壯,然淮破則止隔一水 (一水謂長江也)。欲進取則都建康,欲自守則都臨安。

綜合三人意見,杭州似適合偏安自守,不宜進取和向北收復。

可是,顧祖禹有不同意見,他說:

近時言者,亦謂昔人咎宋都臨安,遂成偏安之局。不知臨安雖偏,前有襟障,左右臂有伸縮,是以晏然者百餘年。六朝都建康,雖云控引江、淮,而過於淺露。荊、雍、江、鄂 (荊謂荊州,雍謂襄陽,江謂潯陽,鄂謂武昌),上游跋扈,未有三十年無事者也。

杭州唯一的缺點是「地下於西湖」,隨時被敵軍決西湖之水灌城。

然辛幼安 (幼安,名棄疾,宋人) 有言:「斷皋亭之山,天下無援兵。決西湖之水,滿城皆魚鱉。」陳同甫 (同甫,即亮字) 亦嘗環視錢塘,喟然歎曰:「城可灌也。」蓋以地下於西湖云。

順帶一提,杭州乃整個運河系統南邊的終點,也是其中一個蕃商聚集的要地,設有蕃坊及市舶司。

北京

今天的北京,在顓頊時叫做幽陵,帝堯時叫做幽都,帝舜時屬幽州,夏商時屬冀州,西周時復屬幽州。至春秋戰國,為燕國領土。

其在顓頊時曰幽陵。帝堯時曰幽都。帝舜時為幽州地。夏商時皆為冀州地。周亦置幽州。春秋戰國時為燕國。

秦統一後,置上谷、漁陽二郡。西漢初年行封建,置燕國,又分置涿郡。漢昭帝元鳳初年,改燕國為廣陽郡。宣帝初年,又易名廣陽國。東漢廣陽併入上谷,未幾復置廣陽郡。曹魏篡漢,廣陽郡改稱燕郡。

秦為上谷、漁陽二郡地。漢初為燕國,又分置涿郡。元鳳初,改燕國為廣陽郡。本始初,更為廣陽國。東漢省廣陽入上谷。永平八年,復置廣陽郡。三國魏改為燕郡。

五胡十六國時,燕郡為前燕君主慕容儁所據。北魏創建,仍存燕郡,兼置幽州。北齊置東北道行台。北周置燕郡,兼立總管府。直到隋代,因實行州縣二級制,稱幽州。

晉為燕國。慕容嘗都此。後魏亦為燕郡,兼置幽州。北齊置東北道行台。後周亦置燕郡,兼立總管府。隋初,郡廢,仍曰幽州。

名字雖然屢有改易,地位卻非常重要。安史之亂爆發,范陽便是其根據地。

大業初,改曰涿郡。唐初復為幽州。天寶初曰范陽郡 (范陽節度治此。上元中,史朝義偽改郡為燕京)

中唐以後,幽州為盧龍節度使的治所。盧龍與成德、魏博合稱「河北三鎮」,軍力雄厚。

乾元初,復為幽州 (亦為盧龍節度使治,李懷仙等據其地,亦曰幽州節度)

劉仁恭據幽州,得以稱雄一隅,志得意滿。李存勗率軍陷范陽,幽州落入後唐之手。石敬瑭向契丹借兵滅後唐,幽州自此歸契丹所有,改名南京幽都府,再改燕京析津府。

唐末為劉仁恭所據。後唐亦曰幽州。石晉初,歸於契丹,改為南京幽都府,又改為燕京析津府。

燕京先後為金國、元朝的首都。明朝初年,改名北平。靖難之變後,燕王朱棣即皇帝位,是為成祖。成祖靠北平起家發跡,於是將首都遷往北平,永樂七年,改北平為順天。

宋宣和四年,得其地改為燕山府。金仍曰燕京析津府,廢主亮改曰中都大興府。蒙古初,為燕京路。至元初,建中都。九年改為大都,而大興府仍舊。一十一年,始改為大都路。明初曰北平府。永樂初,建北京。七年,改北平為順天府,領州五、縣二十二。今 (清朝) 仍為順天府,領州六,縣二十。

顧祖禹這樣形容幽州的地勢:

府關山險峻,川澤流通。據天下之脊,控夷夏之防,巨勢強形,號稱天府。

周公封召公奭於燕,燕國「享祚八百年,辟國千餘里」,全賴幽州 (當時稱為薊) 優良的地理位置。

召公初封於此,享祚八百年,辟國千餘里。

漢朝以後,幽州一直發揮重要作用,中晚唐藩鎮坐大,跟盤踞幽州不無關係。「燕雲十六州」割予契丹,先有晉出帝被俘北去,再有北宋耗盡全力收復無功而還,兼惹來徽、欽二宗蒙塵。

自漢以後,幽燕皆為巨鎮。光武資其兵力,克復漢祚。其後,慕容雋竊據於此,遂兼河北。唐之中葉,漁陽倡亂,藩鎮之患,實與唐室相終始。石晉以燕雲入契丹,出帝之禍,不旋踵焉。宋爭燕雲,而力不能保也。靖康之辱,復蹈石晉之轍矣。

長時間作為契丹人、女真人、蒙古人的首都,當地居民似有胡化跡象,語音 (今天的北方話) 亦帶有胡人口音。

自契丹、女真以及蒙古相繼都燕,而中原受其害者,垂數百年。

金國官員梁襄說:

燕都地處雄要,北倚山險,南壓區夏,若坐堂皇,而俯視庭宇也。又居庸、古北、松亭諸關,東西千里,險峻相連,近在都畿,據守尤易。

成吉思汗麾下大將木華黎則說:

幽燕之地,龍蟠虎踞,形勢雄偉,南控江淮,北連朔漠,駐蹕之所,非燕不可。

惟「飛芻挽粟,必寄命於數千百里外」,芻草與糧食運送補給困難,為北京一大缺點。

并州

并州 (又稱晉陽,今山西太原) 春秋時為晉國領土,戰國時改屬趙國。秦統一後,置太原郡。

春秋時為晉國。戰國時屬趙。秦置太原郡。

兩漢沿襲秦制,兼置并州以便管治。曹魏時,并州名稱仍舊,下迄西晉,未有更動。

兩漢因之,兼置并州治焉。魏為太原國,并州仍舊。晉因之。

永嘉之亂爆發,并州為匈奴人劉淵所據,輾轉落入羯人石勒之手,未幾又為前燕所據,最後由前秦苻堅奪得。

後為劉淵所據,旋沒於石勒,又為慕容燕所據,苻堅復取之。

北魏在太原郡之上置并州,做法如同秦漢。北齊、北周予以繼承。

後魏仍為太原郡,兼置并州。北齊、北周皆因之。

至隋代,一度廢太原郡,不久恢復。唐玄宗開元年間,并州易名太原府。

隋初,廢郡置并州,大業初,改曰太原郡。唐初,曰并州,武后長壽元年,置北都,旋復曰并州。開元十一年,又置北都,改并州為太原府 (天寶元年,改北都為北京,又為河東節度使治所)

唐末,河東節度使李克用以并州為根據地,建功立業。五代後期,劉崇據并州建立北漢,與中原的後周相對抗。

五代唐為西京,又改為北京。周時,為劉崇所據。

宋太宗滅北漢,控制并州。靖康之難後,并州先後為女真人、蒙古人所佔,至明朝才恢復由漢人管治。

宋太平興國四年,改置并州,嘉祐中,復曰太平府。金因之。元曰太原路。大德九年,改冀寧路。明初為太原府,領州五,縣二十。

并州外部被巍巍的太行山和滔滔黃河包圍,防禦力極強。

府控帶山河,踞天下之肩背,為河東之根本,誠古今必爭之地也。

周公封唐叔於晉,唐叔據并州屏藩周室,成效顯著。

周封叔虞於此,其國日以盛強,狎主齊盟,藩屏周室者,幾二百年。

趙國憑藉太原城之地理優勢,廉頗採取堅壁清野戰術,只守不出,力拒秦軍,一躍而為戰國晚期之強國。

迨後趙有晉陽,猶足拒塞秦人,為七國雄。

趙國敗亡,太原城陷落是一個關鍵。

秦莊襄王二年,蒙驁擊趙,定太原,此趙亡之始矣。

漢高祖得天下、劉琨能割據自保,俱和并州之得失有關。

漢高二年,韓信虜魏豹,定魏地,置河東、太原、上黨郡,此所以下井陘而併趙代也。後置并州於此,以屏蔽兩河,聯絡幽、冀。後漢末,曹操圍袁尚於鄴,牽招說高幹曰:「并州左有恒山之險,右有大河之固,北有強胡,速迎尚以并力觀變,猶可為也。」及晉室顛覆,劉琨拮据於此,猶足以中梗劉、石。及琨敗,而大河以北無復晉土矣。

爾朱榮作亂,依靠的是并州民眾。高歡能破爾朱兆,是因為他可以控制并州。到了北周滅北齊,之所以取得成功,全賴劍指并州,所謂「從河北直指太原,傾其巢穴,便可一舉而定」。

拓跋世衰,爾朱榮用并、肆之眾,攘竊魏權,芟滅群盜,及高歡破爾朱兆,以晉陽四塞建大丞相府而居之。胡氏曰:「太原東阻太行、常山,西有蒙山,南有霍太山、高壁嶺,北扼東陘、西陘關,是以謂之四塞也。」及宇文侵齊,議者皆以晉陽為高歡創業之地,宜從河北直指太原,傾其巢穴,便可一舉而定。周主用其策,而高齊果覆。

漢王楊諒謀反,以并州為基地。李淵起兵反隋,亦始於晉陽。

隋仁壽末,漢王諒起兵晉陽......大業十三年,李淵以晉陽舉義,兵遂下汾、晉取關中。

劉武周攻晉陽,李世民親率軍隊解救,是因為晉陽軍事價值非常高,不可失去。

唐武德二年,劉武周自馬邑南侵,其黨范君璋曰:「晉陽以南,道路險隘,懸軍深入,無繼於後,進戰不利,何以自全?」武周不聽。時世民言於唐主曰:「太原王業所基,國之根本,請往討之。」武周敗卻。

唐朝一直看重并州,安史亂起,「匡濟之功,多出河東」,河東即并州所在。

其後建為京府,復置大鎮,以犄角朔方,捍禦北狄。李白云:「太原襟四塞之要衝,控五原之都邑。」是也。及安史之亂,匡濟之功,多出河東。

宣武節度使朱全忠據汴梁,李克用則據并州與之抗衡。朱全忠久攻太原不下,竟招來滅亡收場 (宋太宗攻太原滅北漢,亦幾乎耗盡北宋所有軍力,由此可見太原固若金湯)

最後李克用有其地,與朱溫為難。天復元年,朱全忠攻李克用於太原,遣其徒氐叔琮入自太行,張文恭以魏博兵入自磁州新口,葛從周以鄆、成德兵入自土門,張歸厚以洺州兵入自馬嶺,王處直以義武兵入自飛狐,侯言以慈隰、晉絳兵入自陰地,並抵晉陽城下,而不能克也。迨釋上黨之圍,奮夾河之戰,梁遂亡於晉矣。

石敬瑭、劉知遠保有并州,故能得天下。劉崇甚至以并州另起爐灶,建立北漢。

石敬瑭留守晉陽,遂易唐祚,而使劉知遠居守。開運初,郭威謂知遠曰:「河東山川險固,風俗尚武,土多戰馬,靜則勤稼穡,動則習軍旅,此霸王之資也。」知遠果以晉陽代有中原。劉崇以十州之眾保固一隅。周世宗、宋太祖之雄武,而不能克也。

一直到宋太宗時,并州才被收復。

宋太平興國四年始削平之,亦建為軍鎮。劉安世曰:「太祖、太宗,嘗親征而得太原,正以其控扼二邊,下瞰長安,〈才數百里,棄太原則長安京城不可都也。」

金人鐵騎長驅直入,太原失陷是主因。蒙古南下滅金,并州也是一個被搶先攻取的地方。反元義軍和擴廓帖木兒周旋,獲得最後勝利,全因佔得太原。

及靖康之禍,金人要割三鎮 (中山、太原、河間) 地,李綱等以河北、河東為國之屏蔽。張所亦言河東為國之根本,不可棄也。時張孝純固守太原,女真攻之不能克。及太原陷,敵騎遂長驅而南矣。蒙古蹙金汴京,亦先取其河東州郡。明初攻擴廓於太原,別軍出澤、潞,而徐達引大兵自平定徑趨太原,戰於城下,擴廓敗走,於是太原以下州郡次第悉平。

荊州

荊州在春秋時屬於楚國,叫做郢都。秦滅楚,攻佔郢都,建立南郡。

春秋時為楚郢都。秦拔郢,置南郡。

江陵故郢都西通巫東有雲夢之饒。

三國時,南郡先屬蜀漢,後屬東吳。西晉統一,南郡改歸晉室所有。

漢高元年,為臨江國 (項羽立共敖為臨江王,國於此)。五年,復曰南郡。景帝二年,復為臨江國 (封子閎於此)。中二年,復曰南郡。後漢因之。三國初,屬蜀漢,尋屬吳。晉平吳,亦曰南郡。

東晉偏安江左,荊州或治襄陽,或治江陵。下迄南朝,梁元帝蕭繹曾以江陵為首都。西魏陷江陵,另立後梁為藩屬國,置江陵總管府負責監督、管控。

東晉為荊州治南郡如故 (晉初,荊州或治襄陽,或治江陵。渡江以後,不常厥理。太元十四年,王忱始於江陵營城府,此後遂以江陵為州治。又晉武帝置南蠻校尉於襄陽,後亦移江陵。餘詳州域形勢,下仿此)。宋、齊因之。梁元帝都此,為西魏所陷,遷後樑居之,為藩國,又置江陵總管府監之。

開皇初年,江陵總管府一度被廢,未幾恢復。隋朝末年,蕭銑據此,不久被唐室平定。

隋開皇初,府廢。七年,並梁,又置江陵總管府。二十年,改為荊州。大業初,復曰南郡。及蕭銑據此,亦稱梁。唐武德四年,平銑,仍曰荊州 (初置大總管府,尋曰大都督府)

唐玄宗天寶初年,江陵府改為江陵郡。五代時,高季昌據此,稱南平。

天寶初,改為江陵郡 (至德二載,置荊州節度於此。詳州域形勢)。乾元初,復故。上元初,置南都,升江陵府 (劉昫曰:「時增置萬人軍,以永平為名」)。尋復為荊州。五代時,高季昌據此,稱南平。

屢經轉變,至明初,荊州府領州二、縣十一。

宋亦曰江陵府 (荊湖北路治此,亦曰江陵郡荊南軍節度)。建炎四年,改荊南府。淳熙中,復曰江陵府。元為江陵路 (《志》作上路總管府)。天曆二年,改中興路 (以文宗潛邸也)。明初,改為荊州府 (吳元年改),領州二、縣十一。

荊州地理位置優越,為戰略要地。

府控巴、夔之要路,接襄、漢之上游,襟帶江、湖,指臂吳、粵,亦一都會也。

諸葛亮、魯肅、甘寧俱非常重視荊州。

諸葛武侯曰:「荊州北據漢沔,利盡南海,東連吳會,西通巴蜀,此用武之國也。」

魯肅謂孫權曰:荊楚與國鄰接,水流順下,外帶江漢,內阻山險,有金城之固,沃野萬里,士民安富。若據而有之,此帝王之資矣。」

甘寧亦曰:「荊州山陵形便江川流通蓋江陵之得失南北之分合判焉東西之強弱繫焉此有識者所必爭也。」

獨孫皓不然,卒之自吃苦果。

孫皓之季,慮不及遠,撤南郡之備,專意下流。杜預一舉取之,沅湘以南,望風歸命。

顧祖禹因此說:

自三國以來,(荊州) 常為東南重鎮,稱吳、蜀之門戶。

兩晉南朝,荊州地位依舊重要,宋武帝劉裕有見於「荊州居上流之重,資實兵甲,居朝廷之半」,把鎮守荊州的重任交給自己的兒子,而不願用外人。

東晉而後,以揚州為京師根本,荊州為上流重鎮,比周之分陜,號為西陜云。何充曰:「荊楚,國之西門,戶口百萬,北帶強胡,西鄰勁蜀,經略險阻,周旋萬里,得賢則中原可定,勢弱則社稷同憂。」宋武帝以荊州居上流之重,資實兵甲,居朝廷之半,故以諸子居之,不以屬人。

顧祖禹評曰:

終六朝之世,荊州輕重,繫舉國之安危。

誠哉斯言!

至五代,荊南之所以能夠立國,是因為高季昌據有荊州。

五代時,高氏竊之。唐天成三年,楚敗荊南兵,議遂取其地。楚將王環曰:「江陵在中朝及吳蜀之間,四戰之地也,宜存之以為捍蔽。」環之言即高氏所以立國,亦湖南所以自保者也。宋初,遣軍入荊南,湖南遂不能支矣。

靖康之難後,宋室可以保有半壁江山,和荊州未落入金兵之手有密切關係。

及女真禍中原,宋之君臣覆敗奔亡,幾無寧息。而荊南無恙,猶得籍此以西圖巴蜀,北顧襄、宛。

李綱以六朝為喻,謂:「強兵巨鎮,宜在荊襄」。

趙鼎曰:「荊、襄左顧川、陝,右控湖湘,而下瞰京、洛,三國所必爭,宜以公安為行闕,而屯重兵於襄陽,運江、浙之粟以資川、陝之兵,經營大業,計無出此。」

王庶曰:「陛下欲保江南,無所事;如曰紹復大業,都荊為可。荊州左吳右蜀,利盡南海,前臨江、漢,出三川,涉大河,以圖中原,曹操所以畏關羽者也。」

蒙古大軍南下,襄陽失守,南宋旋即滅亡。

胡安國對荊州有很好的觀察:

荊渚,江右上流也,故楚子自秭歸徙都,日以富強,近並穀、鄧,次及漢東,下收江、黃,橫行淮、泗,遂兼吳、越,傳六七百年而後止。此雖人謀,亦地勢使然也。後逮漢衰,劉表收之,坐談西伯;先主假之,三分天下;關羽用之,威震中華;孫氏有之,抗衡曹魏。晉、宋、齊、梁倚為重鎮,財賦兵甲,當南朝之半。其為江東屏蔽,猶虞虢之有下陽也......欲保江左,必都建康;欲守建康,必有荊、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