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2月21日 星期四

宋太祖治績

宋太祖趙匡胤雖出身軍伍,但對古聖先賢頗為敬重,曾下詔「增葺祠宇,塑繪先聖、先賢、先儒之像」、「自贊孔、顏,命宰臣、兩制以下分撰餘贊」,事在建隆元年 (公元 960 年)。

他又對近臣說:「今之武臣欲盡令讀書,貴知為治之道。」一改武人識見淺陋之弊,惜乎近臣不太了解其苦心 (「近臣皆莫對」,《宋史紀事本末》有「於是臣庶始貴文學」,不可信)。

朝廷裡後周舊臣范質、王溥、魏仁浦共同輔政。其中范質為人處事不求私利,「居第之外,不殖貲產」,太祖稱讚他為「真宰相」。

《續資治通鑑》有以下一段記載:「質寢疾,帝數幸其第臨視,又令內夫人問訊。質家迎奉器皿不具,內夫人奏之,帝即命翰林司賜以果牀、酒器,復幸其第,謂曰:『卿爲宰相,何自苦如此?』質對曰:『臣曩在中書,門無私謁,所與飲酌,皆貧賤時親戚,安用器皿!因循不置,非力不及也。』質性卞急,以廉介自持,好面折人過。嘗謂同列曰:『人能鼻吸三斗醋,斯可爲宰相矣。』五代宰相多取給於方鎮,質始絕之。所得祿賜,遍及孤遺。疾革,戒其子旻毋請溢,毋刻墓碑。」

可見范質耿直不阿。

不過,和唐代不同,宋太祖始廢「坐論之禮」。

《續資治通鑑》:「舊制,凡大政事,必命宰臣坐議,常從容賜茶乃退。唐及五代,猶遵此制。及質等為相,自以周室舊臣,內存形跡,又憚帝英睿,乃請每事具劄子進呈取旨,帝從之。由是坐論之禮遂廢。」

自此,皇帝和宰相並非處於平等的地位,君權上升而相權低落。

經濟方面,太祖於建隆二年 (公元 961 年) 正月「分遣常參官詣諸州度民田」。這一做法源自周世宗,缺陷頗多。太祖再三叮囑:「比遣使度田,蓋欲勤卹下民也,而民弊愈甚,得非使臣圖功幸進,致其然哉?今當精擇其人,以副朕意。」以民為本、精擇執行官吏 (乾德四年,即公元 966 年三月,「詔翰林學士、常參官,於幕職、州縣及京官內,各舉堪任常參官者一人,不當者連坐。」) 此宋所以勝後周也。

他繼而行隋唐之法,「令州縣復置義倉,官所收二稅,每石別輸一斗貯之,以備凶歉」(《續資治通鑑》語)。

西周武王有「興滅繼絕」之舉,宋太祖亦有詔令:「先代帝王陵寢,令所屬州府遣近戶守視。前賢冢墓有隳毀者,即加修葺。」

勤於政事 (建隆三年,即公元 962 年二月詔:「自今每五日內殿起居,百官以次轉對,並須指陳時政得失,朝廷急務,或刑獄冤濫,百姓疾苦,咸采訪以聞,仍須直書其事,不在廣有牽引。事關急切者,許非時詣閤上章,不得須候次對。」)

反對拘泥律令條文,愛民如子 (建隆三年二月詔:「王者禁人為非,乃設法令,臨下以簡,必務哀矜,世屬亂離則糾之以猛,人知恥格則濟之以寬。竊盜之生,本非巨蠹,近朝立制,重於律文,甚非愛人之旨。自今竊盜贓滿五貫足陌者,死」)

不崇尚無理嗜殺 (乾德元年,即公元 963 年六月,「上幸武成王廟,歷觀兩廊所畫名將,以杖指白起曰:『起殺已降,不武之甚,胡為受饗於此?』命去之。」)

俱為太祖個人的優點,有利締造善治 (惟用帝皇個人優點支撐善治,君主一死,新君平庸無能,治世即告終。不如西方民主制度能有效確保長治久安。)

外交方面,太祖更有以平荊、湖、後蜀所得金帛換取「燕雲十六州」的打算。

《續資治通鑑》:「初,太祖別置封樁庫,嘗密謂近臣曰:『石晉割幽薊以賂契丹,使一方之人獨限外境,朕甚憫之。欲俟斯庫所蓄滿三五十萬,即遣使與契丹約,苟能歸我土地民庶,則當盡此金帛充其贖直。如曰不可,朕將散滯財,募勇士,俾圖攻取耳。』」

《宋史紀事本末》:「(乾德) 三年 (公元 965 年) 八月,置封樁庫。帝平荊、湖、西蜀,收其金帛,別為內庫儲之,號『封樁』,凡歲終用度之餘,皆入之,以為軍旅、饑饉之備。嘗諭近臣曰『石晉割幽、燕以賂契丹,使一方獨限外境,朕甚憫之。欲俟斯庫所畜滿四五百萬,遣使謀於彼,儻肯以地歸於我,則以此酧之。不然,我以二十匹絹購一胡人首,彼精兵不過十萬,止費我二百萬匹絹,則敵盡矣』」

可惜他英年早逝,封樁庫落入太宗手中,功能角色大變,淪為彌補政府他朝開支過鉅,部署用金帛收回幽燕之計灰飛煙滅。

《續資治通鑑》:「帝初即位,幸左藏庫,視其儲積,語宰相曰:『此金帛如山,用何能盡!先帝每焦心勞慮,以經費為念,何其過也!』於是分左藏北庫為內藏庫,並以講武殿後封樁庫屬焉,改封樁庫為景福內庫。帝謂左右曰:『朕置內庫,蓋慮司計之臣不能節約,異時用度有缺,復賦斂於民,終不以此自供嗜好也。』」

順帶一提,後人疑心宋太宗趙光義殺死兄長以奪帝位,觀乎兩兄弟於封樁庫處置 (一以此收幽燕,一以此理順內部財務)、對遼態度 (一以攻伐為下策,一以征討為主力)、都汴問題 (一反對都汴而主遷都洛陽,一因經濟考量而力主都汴) 上的意見分歧,「燭影斧聲」空穴來風,未必無因。

竊以為宋太祖的政策能夠落實,北宋必不至積弱。

開寶三年 (公元 970 年) 七月,宋太祖下詔:「吏員猥多,難以求其治,俸祿鮮薄,未可責以廉。與其冗員而重費,不若省官而益俸。西川管內州縣官,宜以戶口為率,差減其員,舊俸月增給五千。諸州凡二萬戶者,依舊設曹官三員;戶不滿二萬,止置錄事參軍、司法參軍各一員,司法兼司戶;不滿萬,止置司法、司戶各一員,司戶兼錄事參軍;不滿五千,止置司戶一員,兼司法及錄事參軍事。縣千戶以上,依舊置令、尉、主簿,凡三員;戶不滿千,止置令、尉各一員,縣令兼主簿事;不滿四百,止置主簿、縣尉,以主簿兼知縣事;不滿二百,止置主簿,兼縣尉事。」

冗官充斥乃北宋日後一大問題。假如秉承太祖遺訓,問題何嘗出現?

又封樁庫用於買回「燕雲十六州」,不以四圍都是平原的汴京為首都,北宋未必次次跟契丹交手都處於下風。奈何歷史沒有如果。

最後,僅再引錄四條史料,以見宋太祖為人。

「上既即位,欲陰察羣情向背,頗為微行 (經常微服出巡)。或諫曰:『陛下新得天下,人心未安,今數輕出,萬一有不虞之變,其可悔乎!』上笑曰:『帝王之興,自有天命,求之亦不可得,拒之亦不能止。周世宗見諸將方面大耳者皆殺之,然我亦終日侍側,不能害我。若應為天下主,誰能圖之,不應為天下主,雖閉戶深居何益。』既而微行愈數,曰:『有天命者,任自為之,我不汝禁也。』由是中外懾服。」

此條反映太祖「質任自然」。

「一日罷朝,坐便殿,不樂者久之。左右請其故,上曰:『爾謂天子為容易耶?屬乘快指揮一事而誤,故不樂耳。』」

此見太祖「不事矯飾」。

「永慶公主出降右衛將軍、駙馬都尉魏咸信。咸信,仁浦子也。公主嘗衣貼繡鋪翠襦入宮中,上見之,謂主曰:『汝當以此與我,自今勿復為此飾。』主笑曰:『此所用翠羽幾何?』上曰:『不然,主家服此,宮闈戚里必相效。京城翠羽價高,小民逐利,展轉販易,傷生寖廣,實汝之由。汝生長富貴,當念惜福,豈可造此惡業之端。』主臱謝。主因侍坐,與皇后同言曰:『官家作天子日久,豈不能用黃金裝肩輿,乘以出入?』上笑曰:『我以四海之富,宮殿悉以金銀為飾,力亦可辦,但念我為天下守財耳,豈可妄用。古稱以一人治天下,不以天下奉一人。苟以自奉養為意,使天下之人何仰哉,當勿復言。』」

這條展露太祖節儉的性格。

「上性寬仁多恕,尚食供膳,有蝨緣食器旁,謂左右曰:『勿令掌膳者知。』嘗讀《堯典》,歎曰:『堯、舜之世,四凶之罪,止從投竄,何近代法網之密耶?』蓋有意於刑措也。故自開寶以來,犯大辟非情理深害者,多貸其死。」

此見太祖寬仁,不好嚴刑峻法。

[主要參考資料]

1. 李燾,《續資治通鑑長編》。

2. 陳邦瞻,《宋史紀事本末》。

3. 畢沅,《續資治通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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