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9月30日 星期一

十五、從「關隴集團」、新晉官員之鬥爭看

武皇后、李義府一派,與長孫無忌、褚遂良一派的鬥爭,其實可視為新晉官員與「關隴集團」之鬥爭。

誠如陳寅恪所說,隋唐之政權主要是由「關隴集團」建立,朝中大臣因此亦主要是關隴武將出身,配以關中 / 山東士族出身的文治官員。事實上,早自北周宇文泰於關中建立政權後,其政治格局已是如此,隋唐只是因襲前朝已有之模式而已。

下歷太宗,其對山東士族雖感厭惡,但對「關隴集團」出身的人物,其基本上並未加以打擊。長孫無忌、褚遂良,即是太宗晚年「關隴集團」之代表人物。

韓瑗,其父親為韓仲良,曾有助唐高祖制定《武德律》,祖父韓昭,亦為隋朝的太僕少卿。其顯然為一道地的「關隴集團」人物。至於來濟,其出身則更明白,因其父親來護兒就曾得到隋煬帝之重用,而煬帝所用者多為關隴武將。基於出身的緣故,他們支持長孫無忌、褚遂良一邊,反對立武氏為皇后。然而,此卻令他們開罪了武氏。武氏亦復知道,欲令自己站穩陣腳,「關隴集團」大臣必不是自己最佳的盟友,其要覓盟友,只可從「關隴集團」以外尋覓,此遂引出新晉官員的上場。

所謂新晉官員,其實是指出身平民,卻因為皇帝、朝中官員賞識,因而入朝為官的人。李義府即為此類官員的其中之一。此類官員由於沒有背景出身,其只可透過與當權者聯結以保權位。於是,與「關隴集團」相比,這些官員多顯得阿諛奉迎,而少了直言進諫,其每個動作更多是為了一己之私,而非為了天下社稷。武后為鞏固自己在朝中之影響力,不得不用這群新晉官員。然此做法多少帶來唐朝廷之政風頹敗,此層吾人實不容置疑。

在這一個大背景下,韓瑗為褚遂良辯解、求情,李義府協助被褚遂良迫害的劉洎翻案,這一切即來得合情合理,不難被理解。

韓瑗上疏,為褚遂良訟冤曰:「遂良體國忘家,捐身徇物,風霜其操,鐵石其心,社稷之舊臣,陛下之賢佐。無聞罪狀,斥去朝廷,內外甿黎,咸嗟舉措。臣聞晉武弘裕,不貽劉毅之誅;漢祖深仁,無恚周昌之直。而遂良被遷,已經寒暑,違忤陛下,其罰塞焉。伏願緬鑒無辜,稍寬非罪,俯矜微款,以順人情。」上謂瑗曰:「遂良之情,朕亦知之。然其悖戾好犯上,故以此責之,卿何言之深也!」對曰:「遂良社稷忠臣,為讒諛所毀。昔微子去而殷國以亡,張華存而綱紀不亂。陛下無故棄逐舊臣,恐非國家之福!」上不納。瑗以言不用,乞歸田裡,上不許。(資治通鑑卷二百)

劉洎之子訟其父冤,稱貞觀之末,為褚遂良所譖而死,李義府復助之。上以問近臣,眾希義府之旨,皆言其枉。給事中長安樂彥瑋獨曰:「劉洎大臣,人主暫有不豫,豈得遽自比伊、霍!今雪洎之罪,謂先帝用刑不當乎!」上然其言,遂寢其事。(資治通鑑卷二百)

高宗在位時,其尚有多少忌諱父親,「關隴集團」尚不至在鬥爭中被徹底的摧毀。可是,到了武后掌政,「關隴集團」之遭遇,則境況堪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