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9月24日 星期一

阿奎那的「五路證明」

聖多瑪斯.阿奎那 (St. Thomas Aquinas) 常和聖奧古斯丁並稱,後者代表了教父哲學,前者代表了經院哲學 (Scholasticism)。跟聖奧古斯丁受柏拉圖影響不同,阿奎那哲學是對亞里士多德學說的發揮。

這裡有一段故事需要交代。

公元 800 - 900 年間 (中國正處於中晚唐時代。西羅馬帝國亡於公元 476 年,東羅馬帝國亡於 1453 年),阿拉伯阿拔斯王朝 (即黑衣大食,由伊斯蘭教穆斯林建立的王朝) 的首都巴格達,進行了一場有組織、大規模的搜集整理和翻譯研究古希臘哲學科學著作的運動。當中,亞里士多德多部著作被譯成阿拉伯文保存下來。

而早在伍麥葉王朝 (阿拔斯王朝之前),阿拉伯人已攻入西歐的伊比利亞半島,消滅西哥德王國,控制西班牙。經阿拉伯哲學家詮釋過的亞里士多德著作,藉西班牙回流西歐,天主教道明會 (Dominican Order) 便是以發掘亞氏形上學中的神學成份為要務。阿奎那是道明會的修士。

阿奎那最為人熟知的事,是他對上帝存在作出「五路證明」:

i. 原動不動者論證 (The Argument of the Unmoved Mover)

從潛能到實現需要外物推動,一物被另一物推動,另一物又被另一物推動,如此類推。我們無法設想一個無限序列的推動鏈條,所以必須存在一個自身不被推動而能夠推動別物的推動者,這個原動不動者就是上帝。

ii. 第一因論證 (The Argument of the First Cause)

一物要被產生,需要一個比自己先在的外物為原因,而另一物又需要另一個比自己先在的外物為原因。我們不能設想一個無限序列的原因鏈條,所以必須設定一個第一因。不以他物為生起原因,卻能作為他物生起的根本原因,此第一因就是上帝。

iii. 偶然性論證 (The Argument from Contingency)

日常生活中,許多事物都是剎那生滅,剎那生滅即屬偶然存在。然而,世界是永恆存在的,總有事物在生生不息,此處我們似乎要設定一個必然存在,以此必然存在保證世界的必然存在,該必然存在就是上帝。

iv. 程度論證 (The Argument from Degree)

我們常說一個東西比另一個東西好,一個東西比另一個東西善。比較得以可能,源於有一最高程度的好,最高程度的善存在。這一至好至善的標準,就是上帝。

v. 目的論論證 (The Teleological Argument)

事物的發展總在趨向某個目的,如種子生長的目的是趨向變成花朵。不過,事物雖有不同的發展目的,卻能共同配合,構成一個和諧的秩序。這個和諧的秩序必然是出於上帝巧妙的安排,故上帝存在。

潛能、實現、原動不動者、第一因、目的論,通通是亞里士多德的概念。阿奎那以它們論證上帝存在,正是將哲學當作神學的婢女,把知解理性隸屬於宗教信仰。

阿奎那是意大利人,撰有《神學大全》(Summa Theologica),書中詳細闡述他的神學系統。

他說:「凡是在理智中的,無不先在感性之中。」明顯把理智置於次一級地位,跟亞氏「吾愛吾師,吾尤愛真理」迥異。

2018年9月23日 星期日

聖奧古斯丁思想要義

聖奧古斯丁 (St. Augustine) 是教父哲學的代表人物。

聖奧古斯丁在北非出生,少年時曾學習修辭學,才華洋溢。19 歲受西塞羅 (Cicero) 作品影響,相信摩尼教善惡二元論,不久放棄摩尼教改信新柏拉圖主義。

步入 30 歲,聖奧古斯丁開始跟米蘭主教學習天主教信仰與神學,並與同居十多年的情人分手,和小他十八歲的少女訂婚。兩年後,他對生命有了悔悟。聖奧古斯丁卒之在 33 歲克服心中猶豫,決心入教,旋即回到非洲過修道生活,42 歲任北非希坡 (Hippo) 主教,75 歲離世。

聖奧古斯丁撰有《上帝之城》(The City of God)。

西羅馬帝國毀於蠻族哥德人的入侵,有人把羅馬帝國的衰退歸咎於基督徒,聖奧古斯丁不敢苟同。書中強調,羅馬帝國的衰退源自道德的衰退,基督教反而有助道德的提升。

聖奧古斯丁又指出,基督徒不應以任一「地上之城」(包括羅馬帝國) 為最終歸宿,而應以「上帝之城」為歸宿。前者由自私的愛維繫,後者由對上帝的愛、人與人之間的無私的愛綰合。只有「上帝之城」才是人的靈魂所嚮往及可以永垂不朽。

另外,聖奧古斯丁對原罪問題亦作出回答。

何解全善、全能、全知的上帝會讓亞當、厄娃被蛇誘騙,吃下禁果 (推擴言之,即上帝為何容許人類言行違反其旨意)?聖奧古斯丁回應:因上帝要給予亞當、厄娃 (即人類) 自由意志,而自由意志是異常可貴的,其價值足夠抵銷亞當、厄娃 (即人類) 犯罪所造成的惡果。

進一步追問,自由意志為什麼可貴?聖奧古斯丁說:「若人是善的,而且除非他先願意行善,就不能行善,他就應當有自由意志,缺此他就不能行善。我們不得因罪惡藉自由意志而發生,便假定說,上帝給了人自由意志,是為了叫他犯罪。人缺少自由意志,就不能過正直的生活,這就是神給人自由意志的充分理由。」(《論自由意志》)

簡單講,人具有自由意志,才可做一個真正的人 (選擇依上帝旨意而行成為有道德的人)。做一個真正的人 (選擇依上帝旨意而行成為有道德的人),在上帝眼中,是非常重要的事。故此,自由意志是異常可貴的。

要讓亞當、厄娃 (即人類) 有自由意志,就要同時讓他們有犯錯的機會,「惡」(evil) 的存在因此得以被解釋。

先在決定論 (Pre-destination,又譯預定論) 也是聖奧古斯丁提出。

聖奧古斯丁認為,因為原罪,人性是完全敗壞的,沒有主動為善、自我救贖的能力,必須依靠上帝的恩典。上帝「無條件的揀選」(上帝在創世前,根據自己的旨意揀選了一部分人得救。此揀選是無條件的,不是基於人的善行,也非基於對人的信心的預見) 某些人得救,而「遺棄」其餘的人為自己的罪甚至人類的原罪受苦受難。被揀選的人最終會進入天國,被遺棄的人則會下地獄。

先在決定論後來成為加爾文主義 (Calvinism) 的主要信念。

從成德之教的立場看,聖奧古斯丁的先在決定論已違背平等原則,對踐行基督教義者投下一陰影 (有機會畢生踐行教義而下地獄收場),這並非一件好事。

其強調自由意志之可貴做得對,但他堅信人不能主動為善、自我救贖,必須依靠他力,容易令人喪失自信而陷入迷信 (甚至盲信) 外在的超越者。自律道德無從談起!

事實上,人有自由意志,此意志固然能下墮以違反上帝旨意,其未嘗不可上升以再次跟從上帝的步伐。上升的契機即為:對過去意志下墮所生起的種種惡言惡行,有一根本的愧疚感,再而有一根本的懺悔意識。此懺悔意識的萌發,即是自我救贖,即是主動為善之動力源。罪之消除,不應靠上帝,靠基督,而應靠此懺悔意識。

基督文化對人性陰暗面有深刻認識,這遠勝希臘、羅馬。可是,它開出完全信仰上帝才有可能淨化罪孽的路,這變相以神壓倒人,「神權至上」取代「以人為本」。

希臘文化講究理性,理性為人所有,故人是最尊貴的。到了基督文化,人有原罪,待上帝選中救贖,「哲學是神學的婢女」,尊貴的倒是上帝而不是人。於此而觀,實屬一種倒退。

羅馬帝國衰退有許多原因,歸咎基督徒 / 道德淪喪都不一定正確。不過,從文化角度,羅馬帝國是羅馬人自然生命力發皇的產物,基督教令羅馬人有「上帝之城」做退路,有機會從殘酷現實抽離,它或多或少令帝國柔化,不復凶狠。

2018年9月22日 星期六

英日雙方在城門附近的部署

12 月 8 日傍晚,由第 230 聯隊組成的右翼隊改為「右攻圍部隊」,向油柑頭、白沙橋山、大帽山一線推進,準備進攻醉酒灣防線左翼。第 228 聯隊抵達深圳,組成「左攻圍部隊」,向草山、九肚山推進,進攻防線中央。原為左翼隊的第 229 聯隊組成「左側支隊」,準備橫渡沙田海,從馬鞍山進攻防線右翼。

「右攻圍部隊」佔領錦田後,逐步迫近大帽山,翌日從川龍一帶進入大帽山以南,威脅醉酒灣防線左翼。

與此同時,第 228 聯隊越過深圳河後急行軍南下,苦於道路橋樑盡數被英軍所毀,部隊行進速度緩慢,不時出現脫隊。第 228 聯隊長土井定七大佐把部隊交由第 3 大隊長西山遼少佐指揮,自己親率一支小隊 (聯隊本部成員組成) 登上草山及針山偵察。未幾,土井發現英軍陣地。

英軍方面,蘇格蘭營嚴陣以待,城門水塘以南的 A 連、上葵涌的 B 連、下葵涌的 C 連終日準備應付日軍來襲,並派出偵察兵查探日軍動向,呼叫炮擊阻擋日軍前進。大陸旅旅長華里士准將在 9 日上午下令拉吉普營 D 連前往堵塞防線從孖指徑至走私坳山脊的缺口,該部劃歸防線中央的旁遮普營指揮。

城門碉堡由蘇格蘭營第 8 排及 A 連連部駐守,水塘西側菠蘿山及西北 104、105、106 號防區由第 7 排駐守,水塘西南方靠近上葵涌一帶由第 9 排駐守。A 連連長鍾斯 (Cyril Jones) 亦在水塘西側小徑佈下雷區。特種部隊「Z 部隊」則於鉛礦坳西側山坡上設立基地。

城門碉堡原本是一個排級防區,只能容納一排兵力。觀測站內有 15 張吊床,連同各機槍堡內 6 張吊床,碉堡實際只能容納 39 名士兵。當時駐守碉堡的蘇格蘭營 A 連第 8 排,連同 A 連連部、炮兵、觀測組官兵,剛好共有 3 名軍官及 39 名士兵。

英軍在 12 月 9 日上午發現土井偵察隊於針山山頂附近有「少量活動」,但因土井偵察隊人數不多,加上第 230 聯隊在西北面逐步迫近,故此英軍未有進一步行動。下午,第 228 聯隊第 3 大隊進入鉛礦坳,英軍開火阻擊。A 連派出偵察兵前赴搜索,適逢水塘一帶開始下雨,周圍被大霧籠罩,英軍未能察覺第 228 聯隊正開赴草山一帶。

鉛礦坳以西的「Z 部隊」有成員在濃霧中目擊第 228 聯隊第 3 大隊接近該處並被炮火擊中,卻未有即時通報。當晚,第 228 聯隊第 3 大隊在城門碉堡外圍施以突襲。

土井定七在針山上偵察,發現 303 高地 (一座位於孖指徑東南的無名高地) 可作為第 228 聯隊進攻防線時的橋頭堡。不過,城門河兩岸均為斷崖,根本無法通過,反而越過城門水塘主壩,先佔領位於其南面的 255、341 高地,然後再沿孖指徑向 303 高地挺進更為容易。

2 時,土井偵察隊與第 228 聯隊第 3 大隊會合,晚上土井下令向第 255 高地發動進攻。

[主要參考資料]

1. 鄺智文、蔡耀倫,《孤獨前哨:太平洋戰爭中的香港戰役》。

2018年9月21日 星期五

戴耀廷玩忽「港獨」,「唯公投論」政治智障

戴耀廷不甘寂寞,連續發表多篇有關「港獨」的文章。細看其內容,卑之無甚高論。據他的講法,文章是要測試香港的言論自由。這是一種「挑機」、戲謔的姿態,並非真正有意深化「港獨」論述。尤其甚者,戴氏玩忽「港獨」的心態最近化為建議「港獨」公投的言論,「反對者肯定多過支持,經過公投,『港獨』聲音會馬上收聲」,玩忽倒成了打著「港獨」旗幟反「港獨」,做建制派 B 隊了。

戴氏未必有心禁制「港獨」,做建制派 B 隊,但他過份盲信公投,則是事實。

早在「雨傘革命」時,他就和雙學打算搞廣場公投,要求佔領人士就「特區政府向國務院港澳辦公室提交的報告,必須包括特區政府建議全國人大常委會撤回 831 決定」和「處理政改爭議的多方平台,必須確立 2016 年的立法會產生辦法要廢除功能組別及 2017 年的行政長官產生辦法要有公民提名」進行表態。後因「投票過於倉卒、商討不足」,加上技術上難以執行,被迫取消,他甚至要和雙學一同向佔領人士致歉。

公投是一種民意表達方式,它本身是中性的,猶如雙面刃。當全港市民都具有公民意識,知道要盡公民責任,基本生活獲保障而可充分運用理性分析社會議題時,公投固然無問題。可是,現在香港市民普遍不知公民責任為何物,基本生活保障更是無法談得上,天天為口奔馳,他們還理會什麼「港獨」不「港獨」?勉強搭嘴講一兩句,「中國人搞咩野『港獨』吖」,這些都是由細到大潛移默化的慣性反應,並非理性思考的結果,不能作準。此一情況下,搞「港獨」公投根本不合適,勉強為之,客觀效果必然就是消滅「港獨」,哪怕這未必是戴氏的初衷。

主張公投的人其實都有一政治取態,公投是一種手段、方式,以獲取民意支持,證成該政治取態。而要人民用選票支持你的政治取態,不斷將你的理念宣揚開去,把道理講明白,「教化」選民,是必須的。僅寡頭的高舉公投,公投隨時得出與你的政治取態相反的結果,屆時你是否輸打贏要?

觀乎戴氏及支持戴氏的政黨政客的立場,他們普遍不認同中共極權統治,在中共眼裡,即是搞「港獨」。他們理應深化民間對「港獨」的認識、對「香港人」身份的認同,待時機成熟,方主張公投。一味主張公投,一味主張自決,都是沒有意思的,有意思的是「深耕細作」,好讓日後能動員大量群眾用選票表態支持「港獨」。

不過,如前文所言,戴氏一直抱持「挑機」、戲謔的心態談「港獨」,「試下姐,駛死咩?」這類人注定不會切實落地做事,只知指指點點,意見多多 (這是象牙塔學者的通病)。

設想戴氏的建議成為事實,公投結果大比數反「港獨」,「港獨」支持者氣餒消散,中共及其傀儡未必相信「港獨」真的消除,基於某些原因,他們仍會自製「港獨」稻草人,說香港有「港獨」,公投結果不可信。反之,公投結果大比數支持「港獨」,中共及其傀儡更有理由加強對香港的箝制,此對香港也不是一件好事。

「唯公投論」本身就是政治智障的表現。戴氏「玩玩下」的心態,尤其令他無法看清「唯公投論」可以帶來嚴重的政治惡果。很不幸,政治惡果是要全體市民一同承受的。一個政治智障而置人民於險地的人,有什麼資格做香港社運的領袖!

2018年9月20日 星期四

普羅丁與新柏拉圖主義

基督教的興盛催生「教父哲學」(Patristic Philosophy),在談「教父哲學」前,先講講其先導思想 - 新柏拉圖主義 (Neo-Platonism)。新柏拉圖主義的代表人物為普羅丁 (Plotinus)。

普羅丁在埃及出生,青年時於亞歷山大港求學,公元 243 年才轉到羅馬定居。

他的思想最重要是「太一」(遙承巴門尼德的「一」和「存有」)。「太一」自身完滿具足,由於其完滿程度超過一定限度,水杯盛載之水過多,水必會溢出,「太一」於是流溢出精神、靈魂、物質 (即整個宇宙,羅素說:「普羅提諾的形而上學是從一種神聖的三位一體,即太一、精神與靈魂,而開始的。但這三者並不是平等的,像基督教的三位一體中的三者那樣;太一是至高無上的,其次是精神,最後是靈魂」)。世界成為從最高的「太一」到最低的萬物的井然有序的等級系列。

他又認為,「太一」是至高的善,是超越的、無限的,感官和理智無法對之認識,其只能夠被靜思。

精神世界不佔時空間,完美永恆而和諧,是可以用理智理解的世界,相當於柏拉圖講的理型世界,所有真的、美的都包含在其中。

靈魂是精神世界求實現其自身,所產生的某種東西。它兼具兩方面:趨向觀念,趨向感官世界 (因而懷有慾望)。

物質是靈魂創造出來的,其本身無形式、性質、權能,它是絕對的貧乏,是邪惡的基質,離「太一」最遠。

靈魂要擺脫惡,必須與「太一」結合。普羅丁有時稱「太一」為「上帝」。透過禁慾 (擺脫身外之物、名利、地位和財富等束縛),靈魂能體驗「上帝」的神聖之光,受其照耀,獲得寧靜,不陷溺於物質,後世稱此為「光照理論」。

有人說:「普羅丁生得再晚一點,只需改動幾個字句,就是一個基督徒了」、「(新) 柏拉圖主義是基督教神學有機結構的一個主要部分,沒有別的哲學能夠與基督教神學合作而不發生摩擦」,由此可見普羅丁確是「教父哲學」的先驅。

雖然,從哲學的層面看,普羅丁並沒有比柏拉圖高明。

柏氏嚴格區分理型世界和經驗世界為形上形下異質的兩層,兩者如何貫通未曾清晰交代,為其理論一大致命傷。

普羅丁的「流溢說」看似講出理型世界和經驗世界相互貫通。可是,以水滿瀉溢出為比喻,然則經驗世界與理型世界與「太一」為同質乎?假如是這樣,形上形下的異質從何說起?抑或是把形上形下看成同質的分別?還有,「溢出」具體如何可能?水滿瀉溢出不過是一 metaphor。

「教父哲學」由聖奧古斯丁 (St. Augustinus) 開其端,他深受新柏拉圖主義影響,相信世界的自然秩序往往是上帝旨意的顯現。

「教父哲學」是「經院哲學」(Scholasticism) 的初始階段,「經院哲學」的代表人物阿奎那 (St. Thomas Aquinas),比較受亞里士多德哲學的啟發。

[主要參考資料]

1. 羅素,《西方哲學史》。

2018年9月19日 星期三

基督教在歐洲的發展

耶穌復活後,十二門徒接受其訓示 (即大使命),開始到世界各地傳教。十二門徒在耶路撒冷奠定教會的雛型,時值猶太教當道,迫害基督徒,這為福音向外弘揚提供一契機。加上保羅 (他自稱是一位「外邦人的使徒」,並非耶穌在世時的弟子,也非由教會選出) 三次宣教旅程,基督教卒之傳至整個地中海世界 (包括馬其頓),小亞細亞有安提阿教會的建立。

公元 31 年 (一說 33 年) 至 100 年,乃基督教會發展的初期階段,使徒一個接一個盡道而死。到了「使徒時代」結束,基督教會的勢力竟擴展至羅馬帝國。

羅馬帝國最初對基督教予以寬容,但傳至第五任君主尼祿 (Nero),羅馬城發生大火,尼祿乘機誣陷基督徒為放火元兇,對教徒施以迫害。保羅、伯多祿於其在位期間被處決,他又曾在後花園燃燒基督徒。尼祿是首位壓迫基督教的暴君,自此基督教在歐洲的傳播備受打擊。

基督教被羅馬帝國皇帝重新接納,始於伽列里烏斯 (Galerius) 在公元 311 年發佈結束戴克里先 (Diocletian) 迫害基督教的詔書。未幾,君士坦丁大帝 (Constantine the Great) 繼位,他對基督教的篤信,致使基督教取得合法地位,帝國內有信仰基督教的自由,政府歸還先前沒收的教會財產。尤其甚者,新帝國首都君士坦丁堡擁有大量基督教建築,處處是教堂,卻無異教的神廟。君士坦丁據說還在臨終前受洗。

君士坦丁大力支持基督教,為基督教日後成為羅馬帝國國教創先河。公元 380 年,狄奧多西一世 (Theodosius I,帝國東部皇帝) 與格拉提安 (Flavius Gratianus,帝國西部皇帝) 共同宣佈三位一體的基督教為正統,以此作為羅馬帝國國教。基督教成為羅馬帝國國教後,所能影響的範圍,逐漸擴及帝國全境,包括:巴勒斯坦、敍利亞、波斯、意大利、西西里、高盧、埃及、北非、比利時、荷蘭、不列顛等地。

不過,公元 476 年,哥德人 (日耳曼民族的一支) 為匈人所迫,越過多瑙河,滅亡西羅馬帝國,東羅馬帝國在君士坦丁堡苟延殘喘。歷史學家吉朋 (Edward Gibbon) 撰寫《羅馬帝國衰亡史》(The History of the Decline and Fall of the Roman Empire),曾下一著名論斷:「羅馬帝國之所以衰亡,是因為基督教的興起」。

基督教將一切喜樂置於「天上的國」,強調「地上的國」是醜陋骯髒,充滿痛苦,此容易令人忽略蠻族入侵及國家防衛。吉朋之說有一定道理。

然而,羅馬帝國衰亡尚有其他更重要的原因 (不斷征戰令農民須繳交重稅,農民負擔不起,國庫於是空虛),基督教興起不是唯一因素。

羅馬文化造成的精神世界之空虛、枯竭,在基督文化裡得到滋潤。基督教能夠橫掃歐洲,除了政治人物推動,也有意識形態之補偏救弊。

教會後來發展到有嚴密的組織,聖職人員的排序為:教宗 → 樞機 → 總主教 → 主教 → 助理主教 → 輔理主教 → 神父 → 執事。

2018年9月18日 星期二

原罪論的貢獻與局限

原罪的提出是基督教對西方文化一大貢獻,相關故事來自聖經《舊約》中的《創世紀》。

且說原祖父母 - 亞當與厄娃 (夏娃) 在伊甸園居住。有一天,厄娃受「蛇」哄誘,偷吃了知善惡樹所結的禁果。她又將禁果交給亞當食用。二人吃了禁果後,開始害怕被對方看見自己赤身露體,開始感到害羞。上帝早前曾吩咐二人不可吃知善惡樹所結的禁果。當祂發現二人違規,大為忿怒,將二人逐出伊甸園。

所謂原罪,是指亞當與厄娃錯用上帝給予的最寶貴的自由意志,違背上帝的旨意,偷吃禁果。此一罪性將一代傳一代,永無終止。人自出生那一刻起就帶著罪,罪從何來?原祖父母。要去除原罪,唯有信靠上帝派來人間為人類作救贖之獨生子耶穌,即成為一虔誠之基督徒。

希臘文化不講人有罪,人有理性認知能力,足以自信。羅馬文化也不講人有罪,人天生有一澎湃的自然生命氣質,頑強的生存意志,豐富的情感,足以挺立。只有基督文化劈頭就指人有罪。這個罪,與其說是承襲自原祖父母,不如說是植根於人性。人之所以為人,在基督教義裡,並非由仁心 / 理性決定,乃是由人有自由意志決定。人有自由意志,意味著有可能違反上帝旨意,即有原罪。

原罪的提出之所以對西方文化有益,因 (a) 希臘文化對知性的強調,容易造成「意底牢結」、「觀念障」、自以為是,竟致不能自拔。(b) 羅馬文化對自然生命氣質的推崇,容易使人衝動,不能作反省。原罪的提出,可令人退後一步反省自身言行,檢視其對錯,以修正觀念見解,並學會謙虛謹慎。

不過,寡頭的信仰一外在超越的神,未必保證人真能少些錯用自由意志。信並不足夠,此處需要工夫實踐。只有信而無工夫實踐,弄不好的話,隨時以上帝之名行壞事、惡事而不以為恥。另外,乾枯的牢記聖經文字,容易造成形式主義,閉固保守而不知變通。

中國哲學中,朱子也講人性有氣稟物欲之雜,也講一超越外在的天理,也講讀書窮理。不過,有別於基督教,朱子還講「主一持敬」、「涵養省察」,還講「性即理」(天理內在於人身而為人之性)。篤信一外在超越者即篤信自己,「主一持敬」、「涵養省察」、讀書窮理俱為工夫實踐,以去除氣稟物欲之雜。此明顯比基督教單講篤信、單讀聖經更嚴密,更易令人行道德。

今人常以「偷食禁果」喻稱男女間發生婚前性行為。由亞當、厄娃吃下禁果即有對對方的裸體在意的意識,此未嘗不是男女之別的開始。有男女之別的意識,自然會有異性之間相互吸引,性行為於是不能避免。將「偷食禁果」喻稱男女間發生婚前 (不被允許的) 性行為是可以的。

亞當、厄娃被逐之餘,上帝還對二人及蛇作出下列懲罰:

i. 蛇 - 受到咒詛,從此要用肚子行走及終生喫土。其後裔要與女人的後裔彼此為仇,女人的後裔要傷牠的頭,而牠則要傷她們的腳跟。

ii. 厄娃 - 懷胎的苦楚加增,生產時要受苦楚,要戀慕丈夫,及被丈夫管轄。

iii. 亞當 - 要汗流滿面才得餬口,直到他歸了土。從此需終身勞苦才能從田地裏得到食物,而地會長出荊棘和蒺藜。

這其實更似是對以色列人現存狀態提供一神話的解釋。

以色列人傾向男尊女卑。男的必須透過耕作營生,但土地有欠肥沃。女性生產也明顯艱辛。要對種種加以解釋,使其變得合理,本來可以採取科學方法,但因以色列人不如希臘人強調理性開發,僅把一切訴諸於上帝,用上帝解釋一切。神話的解釋於是開出,科學解釋則付之闕如。這亦是民族性使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