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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10月5日 星期三

崇尚自由民主的謙謙君子 – 悼李怡先生

李怡先生病逝,享年八十六歲。坊間不乏悼念文字,一如既往,筆者只談自己所理解的,至於其他,則有賴他人補充。

講李怡,可從四個身份切入:政論家、雜誌 / 報章總編輯、文人、思想家。

政論家

毫無疑問,李怡先生確為香江一大論宗,從事政論寫作逾六十年,見證四人幫倒台、九七香港主權移交、台灣民主化乃至近年香港反送中。有別於陶傑的意在言外、毓民的尖銳犀利,李怡的政論常用冷靜理性的態度,具體深入剖析問題,並提出若干可行建議,儘管遣詞用字有過激處,這都是針對事件而發,人身攻擊、陰謀論等,從不見於其政論,此為大中至正之體現,乃傳統文化人的風範。早期持論傾向中共,及後經歷變故,重新認識中國,轉為支持自由民主,再到近年覺悟自由民主必須在地爭取,不能寄望中國民主化,李怡先生邊寫政論,邊對舊日的政治立場加以反省、修正甚至摒棄,這份理性至上、虛心自省,實在難能可貴。

印象最深刻莫過於 2016 年梁游 Refucking 支那事件。當全世界 (包括本土派內部,也包括筆者本人) 都對梁游口誅筆伐,李怡先生連續多篇文章為梁游辯解。他的理由很單純:我年輕時尚且不敢做他們所做的,我現在又憑什麼責怪他們,向他們丟石?政治權謀,李怡先生或有不及,但政治道德、人文情懷,他遠勝其他政論作家。又如新東補選,梁天琦、楊岳橋相爭,《蘋果日報》盧峯之流在社論撰文詆毀梁及勇武抗爭,惟李怡依舊對二人中立,不作任何偏袒。他能成為《蘋果日報》的清泉,絕非偶然。

雜誌 / 報章總編輯

李怡先生辦政論雜誌,始於《七十年代》(後改名《九十年代》)。他屢次提到自己編採的大原則:不因為投稿者的立場、意見與雜誌宗旨相違而拒絕刊登或強行刪削。不合理的意見,自有他人看了,寫文章回應,雜誌也一併刊登。相信讀者眼睛是雪亮的,相信言論自由所帶來的思想激盪能成就進步,此直至他做《蘋果》論壇版編輯仍未改變,當時本土派如盧斯達的文章被拒絕刊登,在李怡手上,文章如常見報。竊以為這正是自由主義精神的體現。

他又強調辦雜誌不是單向灌輸,最好是令讀者同時也是作者,互相交流,增進了解。只要有理,哪怕名不經傳,照舊採納。反之,任名聲再響,都要提出商榷。不被權威牽著鼻子走,崇尚意見多元,乃李怡當編輯的處事作風,他作為身體力行的自由派知識分子,亦在此奠定。

文人

李怡中學畢業後,在左派文藝機構工作,負責編輯文學、哲學類叢書。可以說,其未有時事評論人、雜誌總編等身份之前,已具有文人的身份。他曾透露,文章越寫越好,是因為給愛妻梁麗儀寫情信寫得多。「李怡」二字,原是筆名,取「麗儀」之諧音而來。其又用「齊辛」,共同辛勤耕耘,他對愛妻之深情,不言而喻。麗儀逝世,李怡先生悲不自勝,寫下多篇懷念亡妻的文章,集為《念情》。他一度欲隨亡妻而去,後雖看開,但仍立一墓碑,碑上寫有他和愛妻的名字,以示未來共穴而葬。至情至性是文人一重要特徵,李怡先生明顯具備。

又他的深情不只對家庭,更對已過世的先賢、年青人,也對香港和中國。他引以為傲的三篇訪問稿,專訪新儒學大師徐復觀先生、歷史學家余英時先生及哲學家勞思光先生,謙虛而不傲慢,與其說專訪,不如說是請益。其中如實記下徐復觀「國家越困窮我越愛。現在你把黨放在國家之上,先愛我,你才算愛國,我愛你愛哪一點呢?」、余英時「不能武斷地、不加思索地認為統一就是天經地義……如果用政治強力來統一香港、台灣,恐怕不用幾年,現在這些多姿多彩的文化形態和生活方式便都消失了」,等於「為往聖繼絕學」。至於反送中後他每為年青抗爭者的不幸落淚,八十年代加入「香港前景研究社」探討香港未來出路,乃至對中國近年貪腐問題予以揭露及鞭撻,無深沉的愛,焉能如此?

他在「蘋論」以外累年為副刊寫小品文章,聞一多、王國維、胡適、黑澤明、馬爾羅、托爾斯泰……如數家珍,更是作為文人的鐵證!

思想家

儘管李怡先生不稱自己是思想家,他無疑較接受存在主義式的人生觀,故有「一個人是一生行為的總和」之說。現實是荒謬的,「真理往往敵不過強權」,但仍有奮鬥、努力的空間,因為「強權永遠沒法代替真理」。悲觀而積極,是其人生座右銘。迥異於陳雲汲汲於城邦理論的建構及驅蝗論述,李怡更多是把哲理融入生活,並且傾向「香港人優先」。香港政府應該以香港人的本土權益為第一優先考慮,此乃其念茲在茲,排蝗、發起族群鬥爭反而是其次,相對溫和 (泛民主派的本土主張,其實以李怡先生的論述為基礎展開)。

在<以感激心情,告別殖民主義>,他提到:

我必須坦誠地說,當我們看到殖民主義告別離去的場面,我也含著淚光。如果沒有殖民主義,我們何嘗可以享有自由、法治、人權?香港何來優秀的文官制度?何來沒有受民族主義和意識形態左右的務實管理?倘若香港早就回歸中國,我們怎能避過反右、大躍進、大飢荒、文革等等災難?香港人怎能夠在法律保障下發揮個人所長?

此番對英國殖民的正面肯定,可以媲美劉曉波「三百年殖民地。香港一百年殖民地變成今天這樣,中國那麼大,當然需要三百年殖民地,才會變成今年香港這樣,三百年夠不夠,我還有懷疑」,同為萬古長夜之思想燈塔。

關於李怡,還有很多地方值得細訴,如他的幽默 (自嘲不是 Paul Newman,而是 Poor old man。自稱「失敗者」。說凡推動什麼,現實都往相反方向走)、他對閱讀不遺餘力的推廣等。

對中小學生來說,更重要可能是他的讀書法。他推崇陶淵明「好讀書,不求甚解」以培養閱讀興趣,遇有名言佳句,用一筆記本抄錄下來,慢慢細味,好讓日後寫文章時使用。他文章內的引用,便是由平時讀書積厚而來。這對今天的莘莘學子仍有相當啟發。

好幾年前,筆者與網上幾位同道一同出書,探討香港與英國的關係,以及香港未來可行出路,李怡先生不介意我們寂寂無名,欣然賜序,今思念及此,實既感激又感慨。序文寫到「歸英」在香港無人提倡,卻是不少香港人心中所想望,觀乎英女皇逝世無數港人前往弔唁,李老確實有先見之明。女皇遠去,哲人其萎,想我香江凋零,能不悲乎!

2021年6月23日 星期三

《蘋果》之死

《蘋果日報》今天 (6 月 24 日) 出版最後一份實體報紙,從此結束二十六年辦報歷史。

誠如吳志森所言,二十六歲屬青年,青年英年早逝,率先受影響是香港報業生態。《東方》、《星島》、《文匯》、《大公》,清一色親共。《明報》雖以持平中立見稱,但近年已左傾。換句話說,代表右派立場,揭櫫西方自由、民主、人權的報紙,在香港可謂買少見少,所餘無幾。

曾幾何時,五十多年前,香港仍由英國人管治,左中右的報紙都可見於市面,左有《文匯》、《大公》,中間有《明報》、《星島》,右有《華僑日報》、《香港時報》、《萬人日報》等。不同政治立場的報紙百花齊放,市民才能接收多元的資訊,從中作出獨立思考和判斷,只可惜在中共及其傀儡管治下,香港這個優良傳統被毀滅殆盡,以後都是吹同一個調子,誠堪可惜!

關於《蘋果》種種,論者多矣,但一些說法必須澄清。

(1)《蘋果日報》之死,不是自殺,而是被政權逼迫得走投無路,無以為繼。

許多人藉近年紙媒銷售反應冷淡、《蘋果》內容質素每況愈下,論證《蘋果》做不住是遲早的事。這有一定道理,但是次《蘋果》出不到報紙,分明和港共凍結壹傳媒所有戶口,致使《蘋果》未能出糧造成。加上 5 高層被捕,連社論主筆李平亦不能倖免,與其說《蘋果》自行了斷,不如說它是「被自殺」,跟李旺陽當年的情況一樣。

(2) 商業營運不是罪。

另有一種評論,覺得黎智英辦報,太重市場反應,專揭名人陰私以吸引讀者。對此,筆者無意否認,事實上,狗仔隊對新聞行業帶來不良影響,是有目共睹的。

問題是,辦報完全不講究市場銷路、商業利益,又是否可行?即使專揭陰私,如果無受眾,成功怎麼可能?《蘋果》過去一些做法值得非議,但香港人亦應該反躬自省。畢竟,有什麼樣的讀者,就有什麼樣的報紙。

(3) 陷溺政治沒有錯,港式愛國招禍尤。

有謂黎智英 2014 年雨傘革命後對政治越來越熱衷,不只給予民主派經濟支持,更身體力行參與佔領、見外國政要,終於「上得山多終遇虎」,中共神經被觸動,傾覆其傳媒王國。

關於此一說法,我們不妨看看 1989 年八九民運時黎智英做了些什麼。他竟安排旗下的佐丹奴印製大量民運 T 恤,印上各式標語,給香港人穿上街遊行。愛中華人民共和國,希望中華人民共和國進步有民主,相信「一國兩制,港人治港」可助中港更好地互動,根本是其一貫立場!竊以為此也是當時香港人的一種獨特的愛國情懷。

因為有此信念,他不贊成激進的本土主張,予以遏抑。他也反對從根本上否定中共的管治。無奈中共背信棄義,先有 2014 年八三一決定,再有不斷升級的來自國家機器的暴力。苦戀多年,不見好夢,卻來惡夢,眼見保不住年青一代,唯有咬緊牙關,爭取外援。箇中無疑存有不少對政治形勢、對中共的誤判,那顆「作為香港人,應該主動關注及參與香港事務」的心倒是十分珍貴。與其說是陷溺政治太深招禍,不如說是「求仁得仁,又何怨」。

1956 年反右,提出改變社會主義制度、實行多黨制及政黨輪替者,俱被劃為右派分子,予以整肅。數十年過去,《蘋果》今日慘遭「滅門」,反映中共絲毫沒有進步,容不下異見聲音,距離文明相當遠。

七一遊行、初選、六四集會、《蘋果日報》都被消失了,下一個被消失的,會不會是香港人,不得而知。想起倪匡《追龍》的一段話:「要毁滅一個大城市,不一定是天災,也可以是人禍,人禍不一定是戰爭,幾個人的幾句話,幾個人的愚昧無知的行動,可以令大城市徹底死亡。不必摧毁大城市的建築物,不必殺害大城市的任何一個居民,甚至在表面上看來,這個大城市和以前一樣,但只要令城市原來的優點消失,就可以令它毁滅死亡。」

不過,米蘭.昆德拉亦說過:「人類對抗權力的鬥爭,就是記憶與遺忘的鬥爭。」香港人,請牢牢記住自由、民主、人權的可貴,強權縱使能消滅一個蘋果,蘋果的種子仍會在不久的將來長出更多更大更美的蘋果。

2021年6月3日 星期四

六四三十二周年,我們仍然銘記

去年六四,因為疫情,集會被禁止。今年疫情稍為緩和,但集會仍不獲批,連紀念館都開不到。支聯會將被取締,維園再無燭光,標誌著香港變得不一樣,儘管這絕非剎那間的事,目睹箇中變遷,多少有點唏噓和感慨。不知司徒老先生泉下有知,對當下香港作何感想?

關於六四的詳情、細節,可以寫一部大書,《維基百科》也有不少資料,值得一提是兩年前由一位中學教師許偉恒所撰寫的《六四十問》,此書是筆者暫時發現最詳實研究六四真相的著作,值得一讀。特別是當權者有意令群眾淡忘,我們更應該守住這份歷史記憶。只有銘記歷史的教訓,一個國家、民族才會有進步,扭曲、篡改歷史都是掩耳盜鈴的表現。

看待六四,我們不必採取「仇必仇到底」的態度,亦無需像建制派般動輒搬出「國家發展一日千里」。中國大陸過去數十年的經濟發展成就,我們是承認的,問題是,這個國家也有做錯的地方,1959 – 61 年的大飢荒、十年文革乃至六四血腥鎮壓,凡此種種,俱涉及無數寶貴性命的犧牲,是因為中共領導人無知和冷血的決定,造成如斯結果。文明大國,該直面歷史的醜陋,加以改過、懺悔,重新出發,而非文過飾非,偏偏中共數十年如一日,始終不肯對當年傷害過的人命、拆散過的家庭予以懺悔、道歉,敢問一個國家有文明的路不走,專做無賴,教人如何愛?越愛只會越反感,這是道德層面的問題,有沒有尊重每個人獨一無二的生命的問題,非關經濟發展成就的事。

德國在二戰大規模殺害猶太人,戰後德國人對這段歷史採取什麼態度?不是篡改扭曲,而是用自己最真心的懺悔,最誠摯的行動,來懇求猶太人原諒。前法國總統奧朗德說得好:「只有承認歷史,才能建設一個更好的未來」,可惜中共不明白。

新一代年青人可能對六四再無痛感,但試想 721、831 有朝一日被淡化、遺忘,我們又可不可以接受?

嚴耕望是專技型史家,甚少談論政治,六四發生後,他也忍不住說:

「六四學運」本不應是嚴重問題,學運對政府的要求並不高,若政府能夠開明與溫和,這是很容易解決的。李鵬與學生領袖對話不歡而散,形勢轉壞。趙紫陽到天安門誠懇地勸學生結束絕食,形勢又轉好。但想不到當天晚上,政府態度大變宣佈採用大力鎮壓的方式,形勢變得不可收拾。

(鄧小平由救世主的形象轉變為萬人唾罵的屠夫……在歷史上,做皇帝做久了必出毛病,鄧小平也跳不出這框框……(官德祥<我印象中的嚴耕望教授>)

另一史家羅夢冊甚至表示,六四對他的病情帶來重大打擊 (官德祥<羅夢冊教授的生平及其歷史應然論>)。

兩位教授都來自新亞研究所,以弘揚中國文化為己任,卻不齒中共在六四的所作所為。

真正愛國者果真會叫人不談論、不悼念六四?這些不是愛國者,是賣國賊!

2021年4月15日 星期四

國安教育何其可笑!

駱惠寧表示,對一切危害國家安全和香港繁榮穩定的行為,該出手時就出手。有點年紀的人聽到「該出手時就出手」,都會想起 98 央視水滸傳主題曲《好漢歌》「路見不平一聲吼,該出手時就出手」,水滸中人全是草莽流寇,駱主任如此引用,是表示中國共產黨亦為草莽流寇嗎?弔詭的是,中共確實透過趕走國民黨、竊據大陸以建國,歷史諷刺地給中共一記耳光。

國家安全當然緊要,但什麼叫做國家安全?安全似乎和生命體有關,如這個小孩不安全、這隻小狗不安全等,我們甚少說這隻杯、這對筷子不安全。以安全配上國家,即視國家為一生命體,有壽命的。國家的壽命,古時稱為國祚,維護國家安全,等於維持國祚於永久。這裡的國家自然是指 1949 年始建立的中華人民共和國。

古代中國也有關於國家安全的討論,沒有繁瑣區分,亦不談外國勢力,卻汲汲於言統治者一己之修養,重心在內而不在外。

孔子曰:「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拱之」,至《大學》,直言「自天子以至於庶人,一是皆以修身為本」,為何統治者要有德行?因德行和天命的獲得及保持有密切關係,天命也者,政權合法性之謂也。要維持國祚於永久,必須得到天命,天不能言,「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於是統治者有否對老百姓施以德行,成為政權能否延續的關鍵。統治者對老百姓所施的德行,不外乎孟子所謂「仁政」。

道家不講德行,但注重統治者的「無為」,即不刻意干預老百姓的生活,此仍是一種內在修養。

妄想用意識形態單向灌輸迫使老百姓不勾結外部勢力,中國傳統向不為之。即使是法家,都是用嚴刑峻法阻嚇而已,非思想管制,思想管制是納粹德國、法西斯意大利、蘇聯的產物,非中國本土文化。

另外,有國才有家,但《大學》八條目明明是先修身、​齊家,再治國、平天下,「維護文化安全必須強化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中共說一套做一套。

只有當統治者愛民如子,國家安全才是必須。否則,國家安全是可以放棄的,革命變得合理。試觀林鄭所講,以「恐怖主義」界定反送中抗爭,形容為「黑暴」,她有深切反省過 2019 年一連串「亂象」背後的深層次矛盾嗎?有嘗試從根源上求化解嗎?沒有。再觀中共,4 月 15 日同時是胡耀邦逝世的日子,看看趙紫陽下半生、六四知識分子的下場,再看看今天新疆維吾爾人的待遇,這種貨色的國家繼續存在,果真對人民帶來益處?抑或只會製造出更多人道災難?

中國人有一種劣根性,叫做認賊作父,把害得你極慘的人當成尊敬的父親般看待,很變態。中共當下正想把認賊作父的基因注入香港人的血液中,香港人要對抗,千萬別忘記是誰減少我們的直選議席、剝奪我們的選舉及被選舉權,還有無數被迫逼的在獄中受苦的仁人志士。一旦墮落,永不超生。

2021年2月23日 星期二

怎能愛上傷害中國傳統文化的大罪人! 

港澳辦主任夏寶龍稱「愛國者治港」是「一國兩制」方針核心要義,愛國等於愛中共國。在此一新界定下,凡篤信愛國不等於愛共的人,以後都不用選區議會、立法會乃至特首,政治權利變相被剝奪。溫和民主派是支聯會六四晚會常客,高呼過「結束一黨專政」,自然被劃入「不愛國者」的行列,遭封殺是勢所必然。

愛國不等於愛共,始於新儒學大師徐復觀,竊以為這也是五六十年代南來文人的共識。徐氏說:「黨有功有過,國無功無過,一切的罪惡不能說是國家的罪惡,一切的錯誤不能說是國家的錯誤。國家愈困窮我愈愛。你共產黨做得一蹋糊塗,我並不愛你共產黨,我只愛國家,這樣算不算愛國?」今天香港人的愛國情懷,普遍屬於此一類,即以對中國文化、歷史有尊嚴的自覺作為愛國的內涵,愛國等於愛中共,於香港從來不是主流。

誠然,夏寶龍的講法,或跟中共近期提出復興傳統文化有關連。中共國務院近日發佈通知,宣佈中國將在 2025 年前全面復興傳統文化。中共決心以中國歷史文化的代理人自居,愛中國自然就得愛中共,夏寶龍的話是在此一脈絡發展出來。

問題是,中共真能作為中國歷史文化的代理人?其所復興的,真是傳統文化?中國歷史文化,一個重要的核心是孔子的「仁」,「仁」者,不忍人之心也。這個不忍人之心有縱貫面和橫剖面的表現。就縱貫面言,向上通於古聖先賢,為往聖繼絕學,給予其尊重;向下通於未來新生代,為年青人的未來打算,關懷他們,照顧他們,亦包容他們。就橫剖面言,由關心身邊親人出發,進而與不同國家、民族乃至物種休戚與共,同喜同悲。

以此為準,衡量今天的中共國,其有承認毛澤東當年發動「文革」為全盤錯誤嗎?霧霾嚴重,空氣質素差,這是給年青人留下一宜居的環境嗎?遑論製造頭髮豉油、吃貓吃兔吃野味,這對他人的健康有放在心上嗎?有珍惜過動物的生命嗎?只知唯利是圖,自私自利,此非中國文化,乃禽獸不如。

牟宗三以兩個「常」作為中國文化的精髓:人情之常、自然之常。人情之常即是仁心的流露,自然之常就是與自然和諧共存,既非宰制自然,亦非與自然較勁 (即主張「人定勝天」)。「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處處高聳入雲的商廈,中共哪處體現自然之常?以傳統文化的復興者自居,不是笑話嗎?

當愛國等於愛共,熟知中國近現代史、中國文化精神的人是必然不能愛國的 (抗日幾場重要戰役都是國民黨打的,毛澤東還要感謝日本人侵華,閣下能愛中共嗎?)。尤其甚者,中共加倍「推銷」只會令香港年輕一代對中國更加反感,其非中國傳統文化的復興者,實為傷害中國傳統文化的大罪人!

2021年1月15日 星期五

篡改香港歷史的大戲正在上演

《香港地方志》編纂成書。這本書來頭不少,由董建華的團結香港基金牽頭,獲特區政府支持,結合不同歷史專業的專家學者撰寫,相信將會成為今後中小學教授香港史的根據。全書標榜「全面、系統、客觀」,著重「述而不論」,看上去也不錯,但深入到一些關鍵位,問題就浮現,在反修例風波翌年出版這麼一部大書,亦彷彿存有一番特別的用心。

關於《香港志》對基本史實的隱瞞扭曲,程翔發掘得最好,在<《香港地方志》失實偏頗>中,程氏提到:

(1) 香港在中共改革開放前已是「亞洲四小龍」之一、國際三大金融中心之一,不是中共改革開放幫助了香港,事實恰好相反,《總述》總結香港成功的原因之一是「國家改革開放」,與史實不符。

(2) 六四事件對中共和香港關係、對香港回歸的進程等都產生了極大的負面影響,但《總述》隻字不提。「玫瑰園」、「居英權」、「臨時立法會」等一系列由「六四」引發的問題,在《大事記》中未有點出其與「六四」的關係。

(3)《總述》提到「二戰以後,第一宗重大社會衝突是 1956 年的九龍及荃灣暴動,亦稱為『雙十暴動』」,卻未有述及發生在 1952 年 3 月 1 日的「粵穗慰問團事件」,對中共首次在香港發起的暴動予以隱瞞。

(4) 對「雙十暴動」和「六七暴動」評價迥異,前者「帶有明顯的政治色彩,親國民黨工會和與其有關的黑社會組織的挑動及參與顯而易見」,後者是「當年不少左派群眾抱着反抗殖民壓迫的心態投入鬥爭,對抗全副武裝的軍警」。

(5) 只突出中國文化人「逃避國民黨當局的迫害」而南來,隻字不提他們都是逃避共產黨的迫害而南下避秦。

主編及編審委員會的召集人中,丁新豹、梁元生是中文大學教授,二人已屆退休之齡,丁新豹更是香港史研究巨擘。冼玉儀以研究東華醫院及鼠疫知名,劉智鵬是嶺南大學香港史權威。劉蜀永,大家明白,大陸學者,有親中立場是可以理解的。為何丁、梁、冼、劉之流,對程翔提出的未曾注意?未曾思慮?抑或政治權威在前,復添以保住飯碗,不惜「隻眼開隻眼閉」?堂堂歷史學者,竟放棄告知公眾、告知下一代真實的歷史真相,不求真,轉求偽,肆意隱瞞扭曲,仍不以為恥,這是違反歷史專業!是自我否定!筆者實在不解丁新豹、梁元生等優秀學人為何要埋沒良知,充當極權政府的維穩幫兇!

新儒學大師牟宗三曾有很精闢的觀察:

一般史學者是內在於歷史考歷史,其所瞭解的事實、材料是屬於第一序的問題。但家天下問題是高一層、第二序的問題,因此不容易瞭解。理學家於此有一傳統,例如南宋亡於元、明亡於清時就一再接觸、討論這問題,反省自己的歷史文化,一如現在我們反省中國的文化。

所謂「家天下問題」,即現有制度應否繼續存在的問題,箇中涉及理據、價值基礎。沒有理由的、窒礙人成為一個人的制度,是不應該繼續存在,這裡只有理學家、思想家看得到,因理學家、思想家都看重道德,文史家則無道德意識,故「討論這種問題要靠理學家、思想家、文史家是不行的」。

套用到丁、梁、冼、劉之流,沒錯,他們讀過很多書,做過很多研究,寫過很多篇論文,奈何就是缺乏道德意識,僅最基本的一點,本乎客觀事實講真話,不作隱瞞,不加扭曲,他們就做不到,這是「不誠」的問題。相比之下,梁漱溟在毛澤東迫逼下仍大講特講孔子的好,貫徹「為孔子抱不平」,這就是「誠」,是真正的學問家。

董建華、林鄭、譚惠珠等篡改香港歷史,是意料中事,他們是中共的人。但理應價值中立的學者甘願為極權作幫兇,此乃自甘墮落,自我毀滅,教人扼腕。

要令新一代不抗拒做中國人,不是靠不停播國歌、嚴刑峻法、篡改歷史,而是靠中國文化的薰陶和感染。中國文化的核心,說穿了就是一個仁心,一個良知。仁心是孔子的話,良知是孟子的話,仁心、良知是同一樣的東西。仁心、良知是客觀的、共見的,不能是「你有你的良知,我有我的良知」,仁心如何表現?表現在對人好上,懂得同情、體諒別人,不是冷冰冰的、殘忍的。良知則表現在誠上,真誠待人,不說假話,也不隱瞞。試觀董建華、林鄭諸君對反修例青年的態度,有同情嗎?有體諒嗎?他們是麻木不仁,中聯辦、港澳辦諸共官亦然,麻木不仁的人不是中國人,因無仁心。又《香港志》諸編審隱瞞扭曲史實,誤導公眾、下一代,這是掩埋良知,是不真誠,掩埋良知、不真誠的人也不是中國人,因無良知。由一群不是中國人的人去叫年青人愛中國、做中國人,不是很諷刺嗎?也注定徒勞無功。

總之,如歐威爾所言:「誰控制了過去,就控制了未來;誰控制了現在,就控制了過去。」中共不只要控制現在,還要控制過去,當學者把關不力,反成「幫閒文人」,香港人要守住自己族群的歷史真相,更加不容易了。

2020年10月6日 星期二

不只是「釘牌」那麼簡單 

九龍塘宣道小學教師因播「獨」被「釘牌」。細看網上流傳的工作紙,問題是有,如標題「不能逾越的紅線」太敏感、選播的影片太一面倒、設題傾向單向灌輸資訊等,但因此而「釘」人的「牌」,未免過火。還有,在學校工作過的都知道,工作紙、教案、講授內容皆必須經校長及課程主任等審批,為何中間不曾有人發現問題?難道個個受過專業訓練、有相當教書經驗的都蒙在鼓裡,唯獨教育局清醒,知道那位老師是「有計劃散播港獨訊息」?這又是否說得通?

教育局常任秘書長李美嫦表示,「今次事件的內容、深淺程度,絕對不適合小學生」。副秘書長陳蕭淑芬則指:「《社團條例》、藏獨、台獨等議題,絕不適合小五學生」。

其實,不只小五學生,有更低年級的小學生對去年「反送中」等一系列社會事故感興趣 (他們不是只知讀書上補習課,也會看電視新聞,會接觸到社會上發生的種種事,尤其是修例運動持續時間甚久)。他們對警察的做法有疑問、對政府常常提及的「港獨」二字有疑問、對大學校園火光紅紅不知其所以然。別低估小學生的學習能力!

作為教師,打份工求升職則矣,若非如此,本乎「傳道、授業、解惑」的精神,看到學生有興趣想知而又不知得透徹,給他們看相關影片,在課堂予以講解、討論,有什麼問題?不過在盡為人師的本分而已。即使要求學生表態,也是一個學習民主表達意見的過程,老師可因應學生取態作出合適的糾正,避免其思想走向偏激,也是一件好事,為什麼許可學生表態是否支持民族黨及「港獨」就一定有問題呢?抑或有人帶有色眼鏡看事物,結果樣樣事都有問題?

教育局開了此一先例,對香港教育絕對不是一件好事。以政治去凌駕學術,踐踏教師的專業自主自不待言,連坐式的譴責亦必引來校內告密風。大家都不想有事,於是稍有風吹草動,就向校長告密,校長也不想承擔風險,遂迫涉事者離開。好聽點叫「抽出害群之馬」,難聽點叫煽動教師互相鬥爭。這一種態勢下,教師與教師之間,教師與校長之間,哪裡還有信任可言?有教育熱誠者,又焉會入行?最終受害是香港的下一代。

中國文化傳統中,學術、政治是緊密相連,以學術革新、糾正政治,學術之統緒叫做「道統」,政治之統緒叫做「政統」。「道統」由教師承傳,「政統」由當權執政者承傳。因「道統」能革新、糾正「政統」,所以「道統」某種意義上凌駕於「政統」,教師的地位亦較帝皇將相為高,也較受尊重。宋明諸位理學家都是以「道統」自居。

「道統」崩壞,以政治力量摧折學術,始於中國共產黨。國民黨蔣介石對學者是尊重的,毛澤東則不然。文化大革命時,學生批鬥老師,老師之間又互相告發,悔過認罪成為時尚,這是「道統」最墮落的時候,中國文化最頹喪的時候。

今天,教育局的做法,實際是將中共五六十年代的那一套引進來,要以政治壓力凌駕教育行業的專業自主。早在上次歷史科試題「出事」,第一時間出來批評試題有問題的,非考評局,也非歷史系專家學者,而是教育局,已些微露出端倪。那是針對中學。現在將矛盾指向小學。這和何君堯早前披露中聯辦官員指示議員要對司法、教育、社福界「三座大山」「敢於鬥爭」是吻合的。

言論、新聞採訪自由受壓,刻下到了學術思想自由,中國大陸的小學生近日被問到如何看美國總統特朗普,他們竟清一色地民族情緒上頭,冷嘲熱諷,說些「特朗普那個壞蛋就愛吹牛皮」、「為什麼美國特朗普這麼壞,說我們中國病毒」。我們是否想香港的下一代,那些可愛的小臉,都現出被當權者洗腦的猙獰面色?

有陰謀論指梁振英批楊潤雄為官避事、只知譴責、「當習主席的說話耳邊風」,迫得楊今次狠下重手。實情如何,不得而知。如果屬實,反映楊為人道德很有問題,畢竟「釘牌」等於「斷人米路」,迫人轉行,辛苦讀得教師資格可不容易!若然不是,整件事為教育行業帶來赤色恐怖陰影,也是無可否定的。楊乃禍港之徒!

2020年8月17日 星期一

政治花瓶

對於泛民接受人大委任,參加臨時立法會,「留守議會戰線」,其實沒什麼值得驚訝。遠的入中聯辦密室談判不講,2016 年新東補選,泛民及其御用學者為了令公民黨楊岳橋當選,如何詆毀同路人本民前梁天琦?然後楊當選,他做了些什麼?口舌便給,但惡法照舊通過,守?守了個甚麼?還有,2017 年 4 月返大陸考察東江水,黃碧雲、邵家臻、陳淑莊皆在場。去年反送中,7 月 1 日下午,阻止年輕抗爭者衝擊立法會的其中一人正是胡志偉。加上「唔好激嬲共產黨」,泛民突然堅決拒絕人大委任才是反常。

談些歷史。中共建政前,有八大民主黨派,其中中國民主同盟創立時,是主張國民黨結束一黨專政,實現民主政治、多黨共治。中國民主促進會的綱領是「發揚民主精神,推進中國民主政治之實現」。國民黨戰敗遷台,共產黨上場,民盟是什麼下場?初期還可以參加些重要會議,擔任要職,後來章伯鈞、羅隆基等全被劃成右派,《光明日報》亦被變成官方喉舌,不復能發表異見。民進方面,1956 年 3 月中共中央統戰部聲稱,中共將對民進進行政治領導,從此民進成為中共領導的具有政治聯盟特點的民主黨派。

當譚耀宗、譚惠珠、曾國衛等人一面倒慫恿接受人大委任,稍為有頭腦的,是不是要想想毛澤東那句「凡是敵人擁護的,我們就要反對」?即使為了工資,往後選民覺得你出賣了他,不再投你,你可以拿得多久?變成萬年國會的話,你又如何為自己過去爭取民主、爭取普選自圓其說?

有人說:「泛民是去是留都不分化」,也有人說:「分裂民主運動的就是泛民」(張崑陽言),筆者只想指出,做政治花瓶不打緊,分裂也無所謂,不過與中共合作、妥協的反對派,結局往往非常悲慘,泛民諸君對此有否認真想過?

2020年8月13日 星期四

比前蘇聯更可怕

美國國務卿蓬佩奧說:「中共威脅比前蘇聯更嚴重。」這個當然啊!假如閻麗夢是講真話,所謂新冠病毒,實際是武漢實驗室資料病毒人為或意外洩漏。前蘇聯會肅反大屠殺餓死人,但不至於玩病毒,而且玩到西方國家都遭殃。

為世界製造大麻煩不緊要,最重要是肯承認錯誤,作出補償。可是,試觀中方反應,你指他洩漏病毒,他說你到處散播政治病毒,看不過眼大國崛起,居心叵測,絲毫沒有悔意。

最新外交部趙立堅斥蓬佩奧「像打了雞血」,翻查資料,「打雞血」出自大陸六十年代至文革初期民間「偽科學」,只要抽出新鮮雞血,注入人的靜脈,人就會異常亢奮。說得「偽科學」,當然不是「真科學」,用「偽科學」理論指控政治對手,受傷的不會是蓬佩奧,而只會是中共自己。原來到了今時今日,大國只不過是一個逃避事實真相、仍然篤信「偽科學」的國家,知不知醜?

正因為危害大而不知愧恥,這才可怕。近日特朗普接受傳媒訪問,提到:「如果拜登當選,中國將會佔有美國。中國佔有美國,你們就要學講普通話,你要知道這真相。」特朗普深刻道出中共是霸權的事實,奈何認真堅決拒共的國家不多,至少台灣總統蔡英文發表談話,仍然相信北京當局是有可能與香港人民溝通對話以解決爭議,其實可以溝通對話,大半年前就可以,何用等到現在?

蘇洵<六國論>有云:「六國破滅,非兵不利,戰不善,弊在賂秦。」英國首相張伯倫信納粹德國希特拉會帶來和平,結果得到什麼?姑息養奸只會換來更大的災難。面對蠻橫不講理的霸權,除了抵制,哪有更好的辦法?

2020年8月11日 星期二

報禁、民主女神、中國式法治

8 月 10 日上午,逾百警力進入一間報館拉人,香港過去數十年很少發生,上一次已是六七暴動時。拉人不要緊,為何有警員翻閱記者的文件?為何部份傳媒不獲准採訪?儘管警方事後解畫,對香港人而言,此已造成一個印象,國安法原來會侵害香港新聞自由。

有人不明白為何要大買特買《蘋果日報》及壹傳媒股票,「他們不是以製造黃色新聞起家嗎?陳巧文不是被抹黑過嗎?」可是,此不關認同《蘋果日報》及壹傳媒的事,而是想支持新聞工作者繼續敢於向政府提出異議,報導事實真相。我們不想份份報章都只作政府喉舌。今天是鎮懾《蘋果日報》,難保他朝是其他報章。為免自由喪失,只得由撐《蘋果日報》做起。

看著《蘋果日報》銷量及壹傳媒股價急升,普遍香港人是明事理、知大局的,這是香港人的可貴處。

除了黎智英,被捕者中還有前眾志的周庭。廿三歲少女,懂日文,有英國國籍,如果不理政治,不搞國際線,對香港不上心,前路或許平坦些。但她保釋後離開警署,依然說:「無悔成為爭取香港民主運動一份子」、「無悔爭取民主自由」,面對被送中的風險,仍有勇氣堅守自己的心志,實在了不起。

從港澳辦發言人發表的談話看,罪是定了的,懲處亦必然要來,這算不算未審先判?先說你有什麼罪,難逃法網云云,然後再搜證務求令你入罪,此與我們日常理解的法治有距離。平時證據不充分,有機會獲釋,今次又會不會有?

台灣蔣介石曾施行報禁,結果只換來台灣人對他憎恨。要維護國家安全,是要令人民心悅誠服,而不是要人民憎恨。假如國家安全是透過令全國人民心感不安達至,這是可悲的,也是不能長久的。

2020年8月7日 星期五

心慈則貌美

一直以來對於雞排妹鄭家純的印象都是身材好的性感寫真女星、模特兒。不過,近日她對香港的言論,確實教人眼前一亮,原來這位女星不只有天使面孔魔鬼身材,也有腦袋和同理心。

誠然,越來越多台灣明星到大陸賺錢,他們變得不敢得罪中共,甚至獻媚,大家屢見不鮮。不過,亦正因如此,鄭家純的言行顯得珍貴。她說:

雖然可能不說會賺更多錢,但目前還過得去,所以也不需要自我審查。

這令人想到周潤發被大陸封殺時的安然回應「咪搵少 d 囉」。

在捍衛民主自由以及對抗相同的極權專制這條路上,香港、台灣就是同休共戚的夥伴。

台灣現有的民主制度,但其實它非常的年輕。我們從 1949 年宣布戒嚴到 1987 年解嚴,再到實質解嚴 1992 年前後廢除懲治叛亂條例和刑法一百條,這過程足足有 43 年,是世界歷史上第二漫長的戒嚴時期 (第一長是敘利亞 48 )。這 40 多年的黑暗時代卻輕描淡寫,僅僅佔了歷史課本上的幾頁,甚至還有許多台灣人的故事被統治階級埋沒在無名墓塚裡。

因為政治黑暗,所以冷漠;也因為冷漠,政治更為黑暗,唯一能夠停止這個惡性循環的方法,只有越來越多的人停止冷漠。

要有多深刻對歷史政治的認識,才能說得出以上一番說話。香港眾高官及建制派議員見此,只怕要汗顏。

最重要是:

五年前 10 月初我在金鐘,親自去體會港人們爭取真普選的現場,後來因為政治表態我被拒絕入境,也就是黑名單,人還在機場就被遣返回台灣,現時沒有辦法再到香港的我,還是想辦法用自己的影響力去搭起台灣和香港的橋樑。

去年六月,我把自己的 IG 當成一個公共平台,整整一個月不談論自己的生活,而是讓每個人和我投稿香港反送中現場狀況,我都協助他們曝光,讓最真實的聲音能夠傳達到台灣、香港甚至日本,至今點開還看得到在精選動態內。

一個在台灣出生、居住及工作的女生,香港又不是待她特別的好 (粉絲除外),何解她要那麼關心香港的政治前途?香港人的抗爭處境?而且不只關心,更是身體力行地主動參與其中?什麼原因驅使她這樣做呢?果真純粹因為「今日香港,明日台灣」嗎?

她為陳其邁站台的表現揭示出答案。

鄭家純在台上不只主動提到香港,而且哭了出來,邊哭邊說:

過去一年,心懸我們香港的手足,他們真的很需要大家的幫忙。

希望大家不要放棄香港。

每次講到香港,我都想哭。

香港加油。

孟子曰:「今人乍見孺子將入於井,皆有怵惕惻隱之心;非所以內交於孺子之父母也,非所以要譽於鄉黨朋友也,非惡其聲而然也。」是否香港人,香港待她如何,無關宏旨,最重要是她看到、聽到香港手足的狀況,她有所感受,她覺得自己要為香港做些事。這種感受及覺知,即是孟子所謂「怵惕惻隱之心」,本來是人人皆有的,可惜香港很多人為既得利益所蒙蔽,埋沒了,感受不到了。

相由心生,心慈則貌美,真是至理名言。不少香港男士都說會買本雞排妹寫真以示支持,連香港女士都紛紛恭祝雞排妹生日快樂。換轉是林鄭,就無法享得這樣的對待。

2020年6月30日 星期二

香港起死回生之道

港區國安法終於在完全不透明的情況下通過,迄今為止,香港人仍無法具體知道箇中條文,只能從放風人士口中,大約知道:香港將成立國安機構,內裡有中共派來的顧問。執法由中共特派的國安隊伍負責,不純粹依賴香港警察,因其缺乏國安專業訓練。被捕人士不會送往警署,另設類似英治時代「白屋」的扣押中心,扣留時間不定。涉及與外國勢力勾結,將被送往大陸受審,其他則在香港由特首指派的法官審理。

要來的始終要來,關鍵是我們日後該怎樣做,是不是不再反共?不再提「香港不是中國」?黃之鋒、周庭等退出香港眾志,香港眾志也散了。香港民族陣線、學生動員轉移陣地至海外,陳雲、陳方安生則高調退出政治。一切彷彿都往置身事外那邊走,難道這才是應該?

筆者不知其他同路人如何想,但就個人而言,之所以要批評、譴責乃至反對中共,是有歷史根據。

自中共創黨以來,延安整風、反右、大飢荒、文革、六四,哪一件不是血跡斑斑?假如我們接受人道主義,相信每個人的性命都是有價值,被鬥倒、被迫害、被餓死、被輾斃的......他們可是活生生的人啊!他們也有父母妻兒,也有兄弟姊妹,也有自己的人生前景,為何其要遭受不幸?諸共官又有什麼資格剝奪其人生、摧毀其家庭?尤其甚者,中共從未為自己所作的過惡公開表示過懺悔、致歉,永遠都有一堆理由粉飾,最新則是用「黑暴」、勾結外國勢力、恐怖主義來合理化強硬鎮壓。孔子曰:「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又曰:「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拱之」,一個不知自省、不聽民意的政權,儼如孟子所說的獨夫,是無德可言的,基於內心的良知理性,批評、譴責乃至反對有何不可?除非人人都埋沒良知、睜著眼睛說大話,此正是中共最想見到的。

至於香港是不是中國一部份,自秦始皇平百越起,中原就和南方邊陲對立,繼而壓迫、箝制南方邊陲。漢武帝如是,康熙、雍正如是。康雍年間的海禁,對沿海居民的生計帶來多大的打擊。鴉片戰爭以後,香港開埠,嚴格意義的現代化的香港其實始於英國人登陸。往後的日子,每當中國大陸陷入混亂,即為香港帶來好處。太平天國及土客械鬥導致首批華人精英帶同資金技術南來香港。國共內戰驅使大批華人南來,為戰後香港提供不少勞動力,南來文人興辦教育,更讓花果飄零的中華文化在香港落地生根。彼再反對港獨,亦斷不能否認香港與中國之間存有根本的差異,否則就是罔顧甚至歪曲史實。

新儒學大師牟宗三先生在五十歲回憶往事時,說過以下一段話,值得日後香港人借鏡:

一切都有不是,而這個不能有不是,一切都可放棄、反對,而這個不能放棄、反對,我能撥開一切現實的牽連而直頂著這個文化生命之大流。一切現實的污穢、禁忌、誣衊、咒駡,都沾染不到我身上。我可以衝破共黨那一切威脅人的咒語。旁人說話皆有吞吐委曲,我可以理直氣壯地教訓他們指摘他們。國家、華族生命、文化生命、夷夏、人禽、義利之辨,是我那時的宗教。我那時也確有宗教的熱誠。凡違反這些而歧出的,凡否定這些而乖離的,凡不能就此盡其責以建國以盡民族自己之性的,我心斷然予以反對。(《五十自述》)

一切都有不是,良知理性不能有不是。一切都可以是假,良知理性不能是假。良知教我們做回一個人,理性讓我們認清事實,判斷是非,不會指鹿為馬。這是今天面對中共兩大利器。

1941 年聖誕前夕,日軍控制新界、九龍,英軍退守港島。從兵力、武器火力看,英軍都不及日軍。可是,北角發電廠一役,百德新率領曉士兵團負隅頑抗,並未棄甲曳兵。羅遜准將在黃泥涌峽領兵突圍,壯烈犧牲。他們的精神、意志,未嘗不可為香港人奮發砥礪提供養分。

香港已死,但如果一代一代香港人能本乎良知理性去說話行事,能從香港史的先賢身上學習,香港亦未必無起死回生之道。畢竟人心光明才是一族群能夠綿延壯大之正途。


2020年5月27日 星期三

我們的家毀了

港版國安法出台,標誌著香港正式「玩完」。

近日關於此事的談論多矣。簡單講,中共見香港立法會通過廿三條立法較困難,遂經人大代立一港版國安法,藉《基本法》附件三的方式在香港實施。這裡存有幾個問題:

1. 先例一開,中共是否可用同樣方式為香港代立其他法?立法會豈不成為橡皮圖章?港人治港、高度自治形同虛設?

2. 誰負責執法及審判?儘管黎棟國建議由香港警隊執法、按慣例也應由香港法院根據普通法審判,但「在香港成立一國安機構」云云,此隱然有將大陸國安機構,所謂「強力部門」常態化、前台化的傾向,彼會否利用駐港國安機構執法,然後押返大陸由中共法院審判?

3. 如何界定顛覆國家政權、組織實施恐怖活動等?有無客觀標準?抑或純粹以言入罪,上綱上線?

觀乎人大公佈消息,港區人大政協、港共諸官員、建制派、親中報章一面倒吹同一個調子,香港新疆化、西藏化,大陸那一套照搬過來,恐怕是事實真相。

恆指大瀉,林鄭回應,金融市場定然會有波動,毋需擔心。聶德權揚言,有人促外國制裁香港,完全超出國安底線。李家超甚至說,本土恐怖主義正在滋生,不排除提升本港恐襲威脅級別。當國際對香港政治自由的憂慮被有權有勢者淡化、手無寸權的小市民年青人奮起抗爭被抹黑成恐怖分子,這麼一群指鹿為馬、扭曲是非的人告訴你立法對香港有益、沒問題,你會相信嗎?「移民」成為熱門搜尋字眼,就可以知道普遍香港人抱持什麼心態。

我們的家毀了,一半是毀於中共之手,一半如前港督彭定康所說:「我感到憂慮的,不是香港的自主權會被北京剝奪,而是這項權利會一點一滴地斷送在香港某些人手裡。」

有人指香港人未來將會如出埃及的以色列民,大舉出逃,飄泊無依。有人期盼美國總統特朗普、其他英語系國家出手,救香港於垂危。有人依然咬緊牙關抗爭,被無情地拘捕......

鍾祖康說:「香港今天的問題,追源禍始,是因為徹徹底底違反天理和人道地做錯了一件事,然後往後每一錯步都是為了掩飾或修補第一大錯而為。這個原始第一大錯就是把香港從文明的英國手上交予未開化的中國。由於第一步做錯了,往後只是在等待一個悲劇劇本的上演。」

事到如今,我們應該深切反省過去做錯了什麼、信錯了什麼,弄得今日年青人被自殺被強姦被污衊被打壓、中老年人惶惶不可終日汲汲於離鄉別井的悲慘下場。

麥理浩逝世廿周年,很多人記掛他的好,但透過提高香港政治經濟實力以作為跟北京談判的籌碼,為香港爭取較大政治空間,這條路也是麥督開出來。八十年代許多香港廠商把工廠北移,將發展重點移向大陸,參與大陸各項投資建設,基本上是沿麥督思維走下去。他們深信,中國大陸會銘記他們的恩德,對香港留有餘地。數十年過去,香港被扼死,生金蛋的能力未有為鵝活命創造條件,麥督的錯判、香港商人自作多情,一定程度造成今日的死局。

愛國民主派亦要負上責任。司徒華在六四發生後叫停三罷,改為年復年喊「平反六四」、「結束一黨專政」,猥自枉屈,麻痺港人抗爭意志。篤信「中國有民主,香港才有民主」,以及聲援大陸民運人士,尤其令他們及其支持者忽略香港本土民主進程,只能在選舉前虛構一些不可能實現的願景,刺激一下選票,卻於實際局面之突破無大幫助,甚至有損 (提出超級區議會方案實現「量變而質變」、贊成把驅逐行為不檢議員離開會議廳的權力擴及各事務委員會主席)。沉迷集會、遊行、遞請願信的抗爭方式,塑造出港人好抗爭卻反抗無力的慣性。年青人勇武,但對比他國同類型行動,武力程度明顯不及,這也是共官及警方無所忌諱、肆意施暴的根本原因。

最後,廣大香港人長年沉溺工作,換取安逸,對中共靠謊言起家 (早自李大釗屢稱共產黨不會顛覆國民黨,至鄧小平「我們對香港的政策五十年不變,我們說這個話是算數的」皆是如此)、為一無賴流氓政權 (觀余英時如何論高敬亭) 渾然不覺,也不明白愛中國歷史文化不等同要愛中國共產黨及中華人民共和國,對香港之所以為香港的歷史發展、文化特色更不甚了了。歷史知識的貧乏,造就「回歸」的成功,成就出一大悲劇。當然,英美國家盲信經濟富庶會推動政治民主化,也給予中共豐滿羽翼的機會。現在他們覺醒了,香港已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以上分析只是冰山一角,要之,香港之死實為數代人種種錯誤觀念、選擇、決定集結交織而成,此決非一代人奮起或外來力量突然介入可以徹底扭轉。

有謂:至少今時今日大部份香港人都覺醒了,但筆者想起魯迅的話:「人生最痛苦的是夢醒了無路可走,做夢的人是幸福的;倘若沒有看出可以走的路,最要緊的是不要去驚醒他。」香港人將進入最痛苦、最黑暗、最徬徨的時代,亦未可知。

勞思光在《歷史之懲罰》中提出過「歷史債務」、「歷史債權」一組概念,「我們今日面臨最大的歷史苦難,就是因為上代人類所欠的債務太多。」人欲去除苦難、扭轉悲劇,首先要承認自己的錯,不事事諉過於人,並以集體的自覺、努力修改流弊,這樣才可積累未來歷史的債權,建立對未來的希望,從而成為未來歷史的主人。光復香港,可能需要數代香港人懺悔、自省、改過才能夠成事。

執筆之際,再有三百人因反對國歌法二讀被捕,只是聚集唱首歌、表個態,都出動銳武裝甲車、水炮車,警察可公然擅取便利店冰水,午飯時間外國人在港島鬧市被嚇得拔足狂奔......敢問誰在真正搞亂香港?搞死香港?

五代時期,後蜀、南唐經濟繁榮,文化昌盛,因敵不過北宋軍隊南下,國破家亡,孟昶、李後主夫人皆有被宋太祖、太宗兄弟迫淫的醜聞傳世。

香港割讓給英國前,受盡清朝海禁之苦,後來在英國襁褓中逐步發展成為國際城市。

二十年代的海員及省港大罷工,始作俑者為國民黨左派 (共產黨員);六七暴動,始作俑者是鬥委會 (實際受新華社香港分社運作的中國共產黨港澳工委控制)

時至今日,香港死了,青年人、抗爭者弄死香港?徵諸歷史,復徵諸眼前所見所聞,事實判然,何必抵賴?

「民族自強,香港獨立」、「香港人,建國」,誰想說呢?都是中國人、中共迫出來的!

2020年5月20日 星期三

香港淪落為「封閉社會」

無論是 DSE 歷史科試題風波,抑或《頭條新聞》被暫停製作、李鵬飛逝世,其中心趨向只有一個:香港正淪落為一「封閉社會」,喪失原有的開放成分。假如《1984》作為小說故事已經足夠恐怖,香港即將發生真實的《1984》,習慣自由民主的香港人又是否做好心理準備,迎接黑暗時代?

「開放社會」與「封閉社會」

「開放社會」與「封閉社會」一組概念,最早由柏格森 (Henri Bergson) 提出,波柏 (Karl Popper) 作了進一步發揮。

按照波柏的理解,「開放社會」具有以下特徵:

1. 自然法與成文法分開,講究個人須為自己的道德選擇負責。

2. 政府能對民意予以寬容,並作出適當回應,表現靈活。

3. 政府容許民間批評,且行為透明,較能尊重個人自由和人權。

4. 政治與文化多元,有活力不斷改善、進步。

5. 以民主為改革與政權更迭的機制,不需經過流血、革命或政變。

與「開放社會」相對反,「封閉社會」的特點是:

a. 政治單極、文化單元,只容許「一言堂」,故此是威權的、獨裁的、專制的。

b. 傾向集體主義、部落主義、群體主義。

c. 權力更替往往只能用暴力革命完成。

波柏認為,一旦民眾經歷過「開放社會」的生活,幾無可能被當權者壓制,倒退至「封閉社會」。

另外,「封閉社會」窒塞思想自由,批判性思維、言論及思想自由乃「開放社會」的產物。

主權移交前的香港,政府善於疏導民意,親中愛國陣營可與較西化的爭取民主自由的人士講道理,不必大打出手,彭定康的「新九組」更接近立法會全面直選。九十年代上半段的香港,絕對就是波柏眼中的「開放社會」!

可惜不到三十年,香港竟出現文革翻版,意見表達自由受限制,老一輩中間派作古,其直向「封閉社會」一墮到底,豈不教人悲哀!

DSE 歷史科試題風波根本是另一場文革

「『1900 - 45年間,日本為中國帶來的利多於弊。』你是否同意此說?試參考資料 C D,並就你所知,解釋你的答案。」

首先,這份卷是歷史科,考過歷史科 (不是中史) 的人都知道,只根據提供資料照本宣科,分數一定不高。沒錯,資料 C D 選取有偏頗,但以為考生因此極有可能被誤導,這未免太信不過考生。難怪一名應屆 DSE 歷史科考生在公開信中說:「苦讀三年歷史,如果我仍會因為一份考卷上的一條問題的一些字眼而被『誤導』,那麽我那三年豈不是白讀?」

其次,1900 - 45年,時間跨度極大,就筆者愚見:

I. 明治維新啟發光緒變法圖強,日本的君主立憲思維刺激維新派,伊藤博文甚至被延攬充當顧問。

II. 晚清現代化陸軍是在日本接受軍事訓練。

III. 革命黨人乃至維新人士曾獲日本提供政治庇護,同盟會在東京成立。

IV.「哲學」之譯名來自日本啟蒙學者西周。

V. 著名作家魯迅對中國民族性的批判,孕育於留學日本時。

VI. 抗戰期間,南京偽汪政權管治地區較國府控制區好,人民有生活,亦較穩定。

VII. 八年抗戰摧毀了國軍主力,亦導致大批年青人投奔延安。某種意義上削弱了蔣介石軍人獨裁。

楊局長稱「弊多於利」是公認的,無討論空間,果真是這樣嗎?

退一步,就算再公認的共識,都可以懷疑、討論吧!胡適說:「做學問要在不疑處有疑」,此之謂科學方法、批判思維。楊氏及一眾群小的肆意猛攻,不正是窒礙科學方法、批判思維之運用嗎?無科學方法、批判思維之運用,即無真正客觀的學術、知識,楊氏實欲令香港學術界絕後,心腸都算歹毒!

還有,該題果真有問題,亦應由專家來決定、指出,決不能由非歷史專業的楊局長及林鄭來指手劃腳,遑論諸群小。以非專業迫逼專業,文革年代便是如此,名教授如陳寅恪、吳唅等遭紅衛兵批鬥,這是對學術的踐踏、摧殘!以往借打倒封建之名行惡,今次以傷害中華民族兒女情感撐腰,然本質仍是一脈相承,是反智主義的大破壞,為一大倒退。

香港無脊樑,大動蕩是意料中事

最可悲是歷史學者劉智鵬,乃至考評局,都選擇「跪低」,同意取消試題。無腰骨的情況同樣見於港台宣佈暫停製作《頭條新聞》。

眾所周知,《頭條新聞》、《鏗鏘集》、《城市論壇》是香港人的政治啟蒙,為締造公民社會不可或缺的一環。它們也體現著新聞自由、意見表達自由、言論自由。

對警方冒犯竟可令《頭條新聞》「摺埋」,這是以警察凌駕諸基本自由的價值。警察屬國家機器,則國家大於個人。這是不折不扣的極權主義!封閉社會!

況且,從不同的照片及新聞片段,清楚看到警察濫權施暴,七二一真係唔見人,當根據客觀事實作嬉笑怒罵都變成蓄意抹黑警方,警暴只會越來越凌厲,而港台的妥協退縮等於助紂為虐。

媒體、新聞界,向來被視為「第四權」,擔負著一重要角色,即:幫助公眾了解問題,發表公共見解,並對政府權力作出一種制衡。英治年代,英國諸報章、香港流通諸報章,皆具此功能。唯中共的《人民日報》沒有,中央電視台也沒有。

刻下港台、tvb 皆無法發揮「第四權」的監督制衡功能,連給香港人消消氣的《頭條新聞》都被殺,一面是不斷加強高壓,一面是忿忿不平無法排解,如拔河般,兩邊相扯,香港動蕩不安,是可以預期的。

李鵬飛逝世標誌著和理非時代的終結

矛盾激化有賴調停者化解,偏偏持中間立場、較冷靜理性的政治人物買少見少。

審視李鵬飛一生,他是典型親中愛國分子,1991 年與周梁淑怡等人創立啟聯資源中心,抗衡港同盟。彭定康推行政改,李鵬飛與自由黨跟港府對抗,另提中共領導人接受的「九四方案」。

不過,愛國之餘,不乏諍言。2003 年廿三條立法,他予以反對。及後又參加七一遊行,2013 年更參與由前政務司司長陳方安生牽頭成立的組織「香港 2020」,探討香港政制改革方案,積極推動 2017 年落實行政長官普選及 2020 年立法會普選。

對於林鄭,李鵬飛坦言:

讀書時時考第一的人,以為自己樣樣掂。佢比較自負,認為自己係有料之人。她是一個非常有性格的公務員,對下屬要求十分嚴謹。佢真係好勤力,乜嘢文件放喺佢枱面都睇晒。

佢一日工作十六小時,但唔係好信任人。

林鄭最大問題,係佢無政治智慧,唔係一個政治人物。佢係一個公務員,跟指示、收 order 做嘢。

林鄭用一種 take order 方法做事,有嘢唔敢同上頭講,但如果佢有政治智慧,就應該建立自己特殊地位。她既然是香港 number one,任何事與中央有衝突,她作為領袖,雖然是中央委任,但應要企喺香港人這一邊。

林鄭最錯,就係冇企喺香港人一邊。任何問題,她都有資格搵韓正,可以話這是香港人問題,我要企香港人這邊。她一定要俾香港人知道,她為香港人出聲。你睇吓其他省委書記,都係為自己省的利益去拗,尤其香港好敏感,一國兩制非常重要,中央係想聽。

林鄭今次的遭遇,告訴日後的特首:任何人做,一定要同中央講,當國內與香港利益有衝突時,要企喺香港人一邊,如果唔係,你唔好來搵我,因為無得做。中央唔俾的話,就講:炒我囉。

他同意撤回修例、成立獨立調查委員會和林鄭出來道歉。

李鵬飛逝世是一個標誌,標誌著開明親中派逐漸淡出香港歷史舞台,往後只剩下吳秋北、李慧琼之流。

以前香港有和平理性,是因為親中愛國都會講道理,願意互相理解,對手如此,民主派何需激進?

當親中愛國變得冥頑不靈,動輒視對手如殺父仇人,爭取民主自由者相應採取激烈抗爭手法,是必然的。奈何這只會劇化矛盾,卻非消弭矛盾於無形。

未來的日子,大概香港已回不到從前,那個和理非的年代,以力假人、鬥拳頭大武器多的衰亂世即將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