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武帝劉徹能夠登上帝位,跟其母王太后選擇站到太皇太后竇氏、長公主劉嫖一邊有密切關係。長公主女兒嫁武帝,《史記.外戚世家》:
初,上為太子時,娶長公主女為妃。立為帝,妃立為皇后,姓陳氏,無子。上之得為嗣,大長公主有力焉,以故陳皇后驕貴。
儘管《漢武故事》有「金屋藏嬌」的典故:
年四歲,立為膠東王。數歲,長公主嫖抱置膝上,問曰:「兒欲得婦不?」膠東王曰:「欲得婦。」長主指左右長御百餘人,皆云不用。末指其女問曰:「阿嬌好不?」於是乃笑對曰:「好!若得阿嬌作婦,當作金屋貯之也。」長主大悅,乃苦要上,遂成婚焉。
書中許多內容是與《史記》、《漢書》不合,且夾雜虛妄傳說,疑似漢魏六朝民間文人所作,缺乏可信性。陳皇后和漢武帝的婚姻,更像是一場政治結盟,據此即可解釋陳皇后為何無子嗣,因漢武帝根本對她無愛意,不願與她同房。
太皇太后尚在,陳氏有靠山,得以「驕貴」。可是,建元六年 (公元前 135 年) 竇氏去世,隨著武帝另結新歡,陳皇后地位開始動搖。誰是武帝新歡?衛子夫。
《史記.外戚世家》:
衛皇后字子夫,生微矣。蓋其家號曰衛氏,出平陽侯邑。子夫為平陽主謳者。武帝初即位,數歲無子。平陽主求諸良家子女十餘人,飾置家。武帝祓霸上還,因過平陽主。主見所侍美人。上弗說。既飲,謳者進,上望見,獨說衛子夫。是日,武帝起更衣,子夫侍尚衣軒中,得幸。上還坐,驩甚。賜平陽主金千斤。主因奏子夫奉送入宮。子夫上車,平陽主拊其背曰:「行矣,彊飯,勉之!即貴,無相忘。」入宮歲餘,竟不復幸。武帝擇宮人不中用者,斥出歸之。衛子夫得見,涕泣請出。上憐之,復幸,遂有身,尊寵日隆。召其兄衛長君弟青為侍中。而子夫後大幸,有寵,凡生三女一男。男名據。
和陳皇后出身顯貴不同,衛子夫只是平陽公主府中的歌姬。所謂「謳者」,指歌唱的人,特別是以歌舞為業的女性藝人。
漢武帝 16 歲即位,幾年無子,邂逅衛子夫時,尚未到 20 歲。由平陽公主出示美人而漢武帝看不上眼,他對美色是有要求的。「獨說衛子夫」足以證明衛子夫乃一絕色佳人。
惟武帝安排衛子夫入宮後竟未再寵幸,直至衛氏聲淚俱下請求離宮,漢武帝才對她憐惜,予以挽留,重新寵幸。「涕泣」反映衛子夫在宮中生活孤單寂寞,而「憐」可知武帝對她是有感情的、不捨的,這份情成就衛氏後來的尊榮,亦令同母異父的弟弟衛青獲得重用。
《史記.衛將軍驃騎列傳》:
大將軍衛青者,平陽人也。其父鄭季,為吏,給事平陽侯家,與侯妾衛媼通,生青。青同母兄衛長子,而姊衛子夫自平陽公主家得幸天子,故冒姓為衛氏。字仲卿。長子更字長君。長君母號為衛媼。媼長女衛孺,次女少兒,次女即子夫。後子夫男弟步、廣皆冒衛氏。
《史記集解》引徐廣曰:「平陽侯曹壽尚平陽公主。」換言之,平陽侯是平陽公主的夫君。衛媼是平陽侯府中婢女,與在平陽侯家辦理公務的官吏鄭季私通,誕下衛青 (即衛青本來不是姓衛的)。衛媼在與鄭季私通前,已誕下一子三女。長子衛長君,長女衛孺,次女衛少兒,三女衛子夫。衛子夫得武帝寵幸,衛青是她同母異父的弟弟,後來冒姓衛。
《漢書.衛青霍去病傳》:
霍去病,大將軍青姊少兒子也。其父霍仲孺先與少兒通,生去病。
由此可知衛媼次女衛少兒是霍去病生母。
另《漢書.公孫賀傳》:
賀夫人君孺,衛皇后姊也,賀由是有寵。
公孫賀祖父公孫昆邪,當年曾害怕李廣死於對匈奴的戰爭中,為之泣諫。公孫賀獲武帝重用,是因為其妻衛君孺 (即衛孺) 乃衛子夫之姊。
可以發現,漢武帝重用以規劃及指揮對匈奴作戰的核心統帥,全是衛氏外戚。對匈奴戰爭的成果與光芒,後來也完全算在衛青、霍去病身上。
衛氏家族本來寒微,憑藉衛子夫得寵而逐漸顯貴,此未嘗不是漢武帝君權 (皇權) 的一次伸張。
漢武帝君權伸張的另一表現,即陳皇后被廢,《史記.外戚世家》:
聞衛子夫大幸,恚,幾死者數矣。上愈怒。陳皇后挾婦人媚道,其事頗覺,於是廢陳皇后,而立衛子夫為皇后。
《漢書.外戚傳上》:
后又挾婦人媚道,頗覺。元光五年,上遂窮治之,女子楚服等坐為皇后巫蠱祠祭祝詛,大逆無道,相連及誅者三百餘人。楚服梟首於市。
陳皇后指使女巫楚服等人行巫蠱詛咒之術爭寵,觸怒武帝,因而獲罪被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