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玄宗只立過一位皇后,儘管他後來寵愛武惠妃、楊貴妃,兩人只是「妃」而非「后」,武惠妃成為皇后,乃死後追封。那麼,玄宗唯一的皇后,有什麼特別的事跡?以下為大家娓娓道來。
皇后姓王,當李隆基尚為臨淄王,王氏已被納為妃。王氏父親王仁皎,「景龍中,官至長上果毅」,「長上果毅」相當於在禁軍服役的高級長官,正因為此,先天政變前夕,王氏得「預密謀,贊成大業」。可以說,李隆基扳倒太平公主,王仁皎是主要功臣之一。李隆基即皇帝位,王氏順理成章成為皇后,王仁皎則為太僕卿,累加開府儀同三司、邠國公。王家都算一朝顯貴。
《舊唐書》筆鋒一轉講王皇后與兄長王守一行「符厭之事」,但王皇后既得玄宗寵愛,父親又立有大功,她何必行這麼一步?中間必發生了些事,令王皇后下此險棋。
《新唐書》記載較《舊唐書》詳盡:
……久無子,而武妃稍有寵,后不平,顯詆之。然撫下素有恩,終無肯譖短者。帝密欲廢后,以語姜皎。皎漏言,即死。后兄守一懼,為求厭勝……
扼要言之,王皇后未能懷孕,令玄宗不得不寵幸其他妃嬪,武惠妃於是被看上,成為玄宗新寵。這位武惠妃來頭不小,是武則天伯父武士讓孫子武攸止的女兒。王皇后覺得自己失寵,也可能有年老色衰的因素牽涉其中,遂於言語上詆毀武惠妃。她或許只在平日發些牢騷,未有直接在玄宗面前講武惠妃壞話,故史書有「撫下素有恩,終無肯譖短者 (對下屬們素有恩惠,故沒人願意說她壞話)」。可是,在玄宗看來,他有意廢后,理由未必是不愛王氏獨愛武氏,而是為將來皇位繼承打算,他必須盡快後繼有人做太子 (《通鑑》有「密與秘書監姜皎謀以后無子廢之」,玄宗確是為此而廢后,但謂「后心不平,時對上有不遜語。上愈不悅」,則與《新唐書》「久無子,而武妃稍有寵,后不平,顯詆之。然撫下素有恩,終無肯譖短者」的文脈不一致,至謂「武惠妃有寵,陰懷傾奪之志」,兩唐書無相關記載,今不取)。
玄宗與姜皎密議,從「唐隆元年六月,王清內難,升為皇太子,召暐拜宮門大夫,每與諸王、姜皎、崔滌、李令問、王守一、薛伯陽在太子左右以接歡」、「琚與岐王範、薛王業、姜皎、李令問、王毛仲、王守一並預誅逆」,可知姜皎一直是玄宗心腹,有份參與唐隆、先天兩政變。惟此人口疏,廢后消息外泄,馬上招來李嶠舉報。《新唐書》未記箇中細節,獨《通鑑》有
嗣滕王嶠,后之妹夫也,奏之。上怒,張嘉貞希旨構成其罪,云:「皎妄談休咎。」甲戌,杖皎六十,流欽州,弟吏部侍郎晦貶春州司馬;親黨坐流、死者數人,皎迕於道。
另《舊唐書》有
十年,坐漏洩禁中語,為嗣濮王嶠所奏,敕中書門下究其狀。嶠,即王守一之妹夫;中書令張嘉貞希守一意,構成其罪,仍奏請先決杖配流嶺外。
雖語帶隱瞞,但可以確定姜皎泄密發生於開元十年 (公元 722 年),而王皇后一邊旋即展開反擊,令姜皎被流放。
《通鑑》記
姜皎既罪,王皇后愈憂畏不安……猶上豫不決者累歲。
玄宗猶豫不決,王皇后在後宮得民心是一個原因,見《通鑑》「廢后王氏卒,後宮思慕后不已,上亦悔之」,另一個原因是王氏父女畢竟與他共過患難,《新唐書》有一段記載:
始,后以愛弛,不自安。承間泣曰:「陛下獨不念阿忠脫紫半臂易斗麵,為生日湯餅邪?」帝憫然動容。阿忠,后呼其父仁皎云。繇是久乃廢。
原來李隆基一家仍被幽禁時,有一次李隆基過生日,想吃湯餅 (麵條),王仁皎不惜拿衣服換麵粉,為李隆基做生日湯餅。李隆基是念舊情的人,「憫然動容」絕非矯情偽裝。惟事情發展至王皇后和兄長王守一行「符厭之事」,此乃觸及唐朝後宮的大忌,高宗廢后王氏,不是因「求巫祝厭勝」被廢嗎?武則天險些被廢,亦因經常與道士往來。儘管王皇后一心只想為玄宗誕下麟兒,兼得享當年則天皇后「天后」的地位 (即獲玄宗專寵),這卻為她惹來大禍。開元十二年 (公元 724 年) 秋七月己卯,王皇后被廢為庶人,別院安置。其兄長王守一被賜死。同年十月,王氏鬱鬱而終。
欲知王守一為人,可參考「守一性貪鄙,積財巨萬,及籍沒其家,財帛不可勝計」,王皇后顯然錯信兄長。玄宗雖然廢后,但他仍下詔以一品禮葬王氏於無相寺,他也從此不再立皇后,其對事件感後悔,是無容置疑的。
[主要參考資料]
1. 劉昫等,《舊唐書・后妃上》
2. 劉昫等,《舊唐書・王仁皎傳》
3. 劉昫等,《舊唐書・王守一傳》
4. 劉昫等,《舊唐書・張暐傳》
5. 劉昫等,《舊唐書・王琚傳》
6. 劉昫等,《舊唐書・姜皎傳》
7. 歐陽修等,《新唐書・后妃上》
8. 司馬光,《資治通鑑》卷二百一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