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奴對中原政權構成威脅,始於戰國。據司馬遷記載,秦、趙、燕三國各自修築長城以抗拒匈奴,皆採守勢,《史記.匈奴列傳》:
於是秦有隴西、北地、上郡,筑長城以拒胡。而趙武靈王亦變俗胡服,習騎射,北破林胡、樓煩。筑長城,自代并陰山下,至高闕為塞。而置雲中、鴈門、代郡……燕亦筑長城,自造陽至襄平。置上谷、漁陽、右北平、遼西、遼東郡以拒胡。
稍加整理,可以得出:
| 跟匈奴接壤的國家 | 防範匈奴入侵的前線據點 |
| 秦國 | 隴西、北地 (二地位處今日甘肅)、上郡 (今陝西) |
| 趙國 | 雲中 (今內蒙古)、鴈門 (今山西)、代郡 (今河北) |
| 燕國 | 上谷 (今河北懷來)、漁陽 (今河北京津一帶)、右北平 (今天津)、遼西、遼東郡 (二地位處今遼寧) |
趙國憑藉大將李牧,成功令「匈奴不敢入趙邊」。李牧採用什麼戰略對付匈奴?堅壁清野。《史記.廉頗藺相如列傳》:
李牧者,趙之北邊良將也。常居代鴈門,備匈奴……匈奴每入,烽火謹,輒入收保,不敢戰。如是數歲,亦不亡失。然匈奴以李牧為怯,雖趙邊兵亦以為吾將怯。趙王讓李牧,李牧如故。趙王怒,召之,使他人代將。
歲餘,匈奴每來,出戰。出戰,數不利,失亡多,邊不得田畜。復請李牧……
李牧至,如故約。匈奴數歲無所得。終以為怯……匈奴小入,詳北不勝,以數千人委之。單于聞之,大率眾來入。李牧多為奇陳,張左右翼擊之,大破殺匈奴十餘萬騎。滅襜襤,破東胡,降林胡,單于奔走。其後十餘歲,匈奴不敢近趙邊城。
正面出擊匈奴,基於匈奴騎兵的靈活與機動性,趙國只會損失大而收效小。李牧於是利用代、雁門的地理優勢,閉關自守,一面加強防禦,一面避免敵軍獲得糧食補給,使其難以進行持久作戰。唯一一次交鋒,也是匈奴主動大舉入侵,李牧以逸待勞。隨著匈奴大敗,趙國北方邊境得保安寧。
和趙國的被動迥異,秦始皇統一六國後,對匈奴主動進行討伐,《史記.匈奴列傳》:
後秦滅六國,而始皇帝使蒙恬將十萬之眾北擊胡,悉收河南地。因河為塞,筑四十四縣城臨河,徙適戍以充之。而通直道,自九原至雲陽,因邊山險塹谿谷可繕者治之,起臨洮至遼東萬餘里。
值得留意是「河南地」。西漢初年,匈奴肆虐,主要依賴控有「河南地」。及至武帝用衛青收回,實行移民屯墾,匈奴侵擾亦旋即減弱。採用積極進取的軍事攻勢以奪地,輔之以移民與屯田,實肇始於秦始皇 (此見秦漢體制一脈相承)。
九原郡為秦始皇三十三年 (公元前 214 年) 蒙恬取匈奴「河南地」後所置。雲陽位於今日陝西省淳化縣。秦朝首都咸陽在陝西,直道的修築,不難猜想,旨在把軍隊和物資持續不斷運輸北上,以支援對抗匈奴的前線,屬軍事用途。
主動出擊之餘,也保留被動防守,遂有將燕、趙、秦三國長城連上的做法。惟堡壘從內部攻破,
十餘年而蒙恬死,諸侯畔秦,中國擾亂,諸秦所徙適戍邊者皆復去,於是匈奴得寬,復稍度河南與中國界於故塞。(《史記.匈奴列傳》)
所以西漢初年北邊是在失去「河南地」之下與匈奴抗衡。
《史記.匈奴列傳》:
當是之時,東胡彊而月氏盛。匈奴單于曰頭曼,頭曼不勝秦,北徙……冒頓上馬,令國中有後者斬,遂東襲擊東胡。東胡初輕冒頓,不為備。及冒頓以兵至,擊,大破滅東胡王,而虜其民人及畜產。既歸,西擊走月氏,南并樓煩、白羊河南王。悉復收秦所使蒙恬所奪匈奴地者,與漢關故河南塞,至朝那、膚施,遂侵燕、代。是時漢兵與項羽相距,中國罷於兵革,以故冒頓得自彊,控弦之士三十餘萬。
匈奴在秦始皇年代有所收斂,除了始皇有「河南地」,還因為西邊有大月氏,東邊有東胡予以箝制。然而,冒頓殺父親頭曼而代領其眾,先後滅東胡及擊走大月氏,時值楚漢相爭之際,邊事無人關顧,冒頓乘機由東北方 (燕)、正北方 (代) 南下,東、西、北邊境都曝露在匈奴騎兵的威脅下,而且為數不少,共三十餘萬,這迫使漢高祖不得不有所動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