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3日 星期日

北周對糧食短缺問題的處理

早在北周建立前,西魏關中地區已經歷糧食短缺造成饑荒的問題。

是歲,關中饑。太祖既平弘農,因館穀五十餘日。(《周書卷二帝紀第二文帝下》)

「館穀」一詞出自《左傳・僖公二十八年》「晉師三日館穀,及癸酉而還」,意指軍隊居住在敵人的館舍並吃對方的糧食。大統三年 (公元 537 年),西魏與東魏爆發戰事。宇文泰率兵攻克東魏的弘農,利用當地的糧草囤積,讓部隊就地補給、休整。就地取材以解決糧食不足,後來演變成就食的傳統。

庚子,詔蒲州民遭饑乏絕者,令向郿城以西,及荊州管內就食。(《周書卷五・帝紀第五・武帝上》)

建德三年 (公元 574 年),北周已然建立。蒲州治所在蒲坂縣,今天山西省永濟市西南蒲州鎮。山西爆發饑荒,北周武帝的應對方法是「令民就食」。郿城位於今陝西眉縣一帶,荊州即今日湖北,令山西饑民向西及西南遷徙,雖可救災於一時,但終非良久之策。

是歲,岐、寧二州民饑,開倉賑給。(《周書卷六・帝紀第六・武帝下》)

岐州位於今日陝西省鳳翔區一帶,是北周京師長安 (今西安) 通往西北隴右的屏障,也是北周武帝用兵的重要後方和樞紐。寧州即今日甘肅省寧縣。二州出現饑荒,事在建德四年 (公元 575 年),不同的是,武帝今次決定「開倉」賑災。「開倉」必須有倉可開,當時想必已設立貯存米糧的倉窖。又倉窖有充足糧食,背後實有一套收納農作物並妥善保存之機制。

《隋書・食貨志》:

後周太祖作相,創制六官。載師掌任土之法,辨夫家田里之數,會六畜車乘之稽,審賦役斂弛之節,制畿疆脩修廣之域,頒施惠之要,審牧產之政。司均掌田里之政令。凡人口十已上,宅五畝;口九已上,宅四畝,口五已下,宅三畝。有室者,田百四十畝,丁者田百畝。司賦掌功賦之政令。凡人自十八以至六十有四,與輕癃者,皆賦之。其其賦之法,有室者,歲不過絹一匹,疋綿八兩,粟五斛;丁者半之。之其非桑土,有室者,布一匹,疋麻十斤;丁者又半之。豐年則全賦,中年半之,下年一之,皆以時征徵焉。若艱凶札,則不徵其賦。司役掌力役之政令。凡人自十八以至五十有九,有九皆任於役。豐年不過三旬,中年則二旬,下年則一旬。凡起徒役,無過家一人。其人有年八十者,一子不從役,百年者,家不從役。廢疾非人不養者,一人不從役。若凶札,又無力征。掌鹽掌四鹽之政令。一曰散鹽,煮海以成之;二曰監盬鹽,引池以化之;三曰形鹽,物地以出之;四四曰飴鹽,於戎以取之。凡監盬鹽形鹽,每地為之禁,百姓取之,之皆稅焉。司倉掌辨九穀之物,以量國用。國用足,即蓄其餘,以待凶荒;不足則止。餘用足,則以粟貸人。春頒之,秋斂之。

扼要言之,宇文泰

1. 實行均田,收實物地租 (農作物、絹布等);

2. 設司倉,根據國家糧食產量以計算開支。糧食充足時,儲存餘糧以備荒年;不足時,則縮減不必要開支;

3. 在國家存糧充足的前提下,春天可將糧食借給百姓,秋天收成後再收回。

他的做法又沿襲自北魏。《魏書食貨志》:

九年,下詔均給天下民田:

諸男夫十五以上,受露田四十畝,婦人二十畝,奴婢依良。丁牛一頭受田三十畝,限四牛。所授之田率倍之,三易之田再倍之,以供耕作及還受之盈縮。

諸民年及課則受田,老免及身沒則還田。奴婢、牛隨有無以還受。

諸桑田不在還受之限,但通入倍田分。於分雖盈,沒則還田,不得以充露田之數。不足者以露田充倍。

諸初受田者,男夫一人給田二十畝,課蒔餘,種桑五十樹,棗五株,榆三根。非桑之土,夫給一畝,依法課蒔榆、棗。奴各依良。限三年種畢,不畢,奪其不畢之地。於桑榆地分雜蒔餘果及多種桑榆者不禁。

諸應還之田,不得種桑榆棗果,種者以違令論,地入還分。

諸桑田皆為世業,身終不還,恆從見口。有盈者無受無還,不足者受種如法。盈者得賣其盈,不足者得買所不足。不得賣其分,亦不得買過所足。

此見均田制始於北魏孝文帝太和九年 (公元 485 年)。

十年,給事中李沖上言:「……其民調,一夫一婦帛一匹,粟二石。民年十五以上未娶者,四人出一夫一婦之調;奴任耕,婢任績者,八口當未娶者四;耕牛二十頭當奴婢八。其麻布之鄉,一夫一婦布一匹,下至牛,以此為降。大率十匹為工調,二匹為調外費,三匹為內外百官俸,此外雜調。民年八十已上,聽一子不從役。孤獨癃老篤疾貧窮不能自存者,三長內迭養食之。」(《魏書食貨志》)

收取實物地租也是北魏傳統。

十二年,詔群臣求安民之術。有司上言:「請析州郡常調九分之二,京都度支歲用之餘,各立官司,豐年糴貯於倉,時儉則加私之一,糴之於民。如此,民必力田以買絹,積財以取粟。官,年登則常積,歲兇則直給……」帝覽而善之,尋施行焉。自此公私豐贍,雖時有水旱,不為災也。(《魏書食貨志》)

豐年多積貯糧食於倉窖,水旱成災時利用倉中貯存,調節糧價,賑濟災民,減輕人民生活負擔,這是孝文帝太和十二年 (公元 488 年) 的奏議。

北周直至武帝,仍保持魏孝文漢化的制度成果,加上令民就食的雙管齊下,致使面對饑荒仍能化險為夷。

保定二年 (公元 562 年) 武帝又下令開鑿河渠以促進農業。

武帝保定二年正月,初於蒲州開河渠,同州開龍首渠,以廣溉灌。(《隋書食貨志》)

相比之下,北齊武成帝在位期間,河清三年 (公元 564 年) 出現嚴重水災。

山東大水,饑死者不可勝計,詔發賑給,事竟不行。(《北齊書卷七・帝紀第七・武成》)

往後日子,水災不斷,北齊爆發大饑荒。

是時頻歲大水,州郡多遇沉溺,穀價騰踴。踊朝廷遣使開倉,從貴價以糶之,而百姓無益,饑饉尤甚。重以疾疫相乘,死者十四五焉。(《隋書食貨志》)

杜佑《通典卷五・食貨五・賦稅中》:

後南征,頻歲陷沒,士馬死者以數十萬計。重以修創臺殿,所役甚廣,兼并戶口,益多隱漏。舊制,未娶者輸半床租調。有妻者輸一床,無者半床。陽翟一郡,戶至數萬,籍多無妻。有司劾之,帝以為生事,不許。由是姦欺尤甚,戶口租調,十亡六七。是時用度轉廣,賜予無節,府藏之積,不足以供,乃減百官之祿,徹軍人常廩,併省州郡縣鎮戍之職。

一邊尊重漢化成果,以民為本,重視農業生產。一邊妄啟兵端,大興土木,不恤民命,錯過農耕時機,還要大量耗費固有的糧食。北周能夠消滅北齊,實不只因其軍事實力卓越和成功控制晉陽。

2026年4月28日 星期二

扳倒長孫無忌反招致奸佞當道

在「廢王立武」中,高宗及武后取得最後勝利,長孫無忌一派旋即被打擊。

《舊唐書.褚遂良傳》:

帝乃立昭儀為皇后,左遷遂良潭州都督。顯慶二年,轉桂州都督。未幾,又貶為愛州刺史。明年,卒官,年六十三。遂良卒後二歲餘,許敬宗、李義府奏言長孫無忌所構逆謀,並遂良扇動,乃追削官爵,子孫配流愛州。

《舊唐書.韓瑗傳》:

顯慶二年,許敬宗、李義府希皇后之旨,誣奏瑗與褚遂良潛謀不軌,以桂州用武之地,故授遂良桂州刺史,實以為外援。於是更貶遂良為愛州刺史,左授瑗振州刺史。四年,卒官,年五十四。明年,長孫無忌死,敬宗等又奏瑗與無忌通謀,遣使殺之。及使至,瑗已死,更發棺驗尸而還,籍沒其家,孫配徙嶺表。

《舊唐書.來濟傳》:

武皇后既立,濟等懼不自安;后乃抗表稱濟忠公,請加賞慰,而心實惡之……尋而許敬宗等奏濟與褚遂良朋黨構扇,左授臺州刺史。五年,徙庭州刺史。

《舊唐書.長孫無忌傳》:

帝竟不從無忌等言而立昭儀為皇后。皇后以無忌先受重賞而不助己,心甚銜之……中書令許敬宗遣人上封事,稱監察御史李巢與無忌交通謀反,帝令敬宗與侍中辛茂將鞠之。敬宗奏言無忌謀反有端……帝竟不親問無忌謀反所由,惟聽敬宗誣構之說,遂去其官爵,流黔州,仍遣使發次州府兵援送至流所。其子秘書監、駙馬都尉沖等並除名,流於嶺外。敬宗尋與吏部尚書李義府遣大理正袁公瑜就黔州重鞫無忌反狀,公瑜逼令自縊而死,籍沒其家。無忌既有大功,而死非其罪,天下至今哀之。

《舊唐書.于志寧傳》:

高宗之將廢王庶人也,長孫無忌、褚遂良執正不從,而李勣、許敬宗密申勸請,志寧獨無言以持兩端。及許敬宗推鞫長孫無忌詔獄,因誣構志寧黨附無忌,坐是免職,尋降授榮州刺史。

綜合上述所引,我們可以發現:

a. 為高宗、武后出面剷除長孫無忌等人者,主要為李義府、許敬宗、袁公瑜。

b. 整場清洗行動,武后扮演著主動角色,見「希皇后之旨」、「心實惡之」、「心甚銜之」等語,高宗則默許事情發生,坐享其成。

c. 清洗以長孫系的連根拔起為最終目的,故不只當事人受牽連,更旁及子孫後裔。

d. 即使是嘗試保持中立的于志寧,也因「獨無言以持兩端」,被許敬宗誣陷「黨附無忌」。當中立來得奢侈,反映朝堂上要求大臣歸邊的壓力非常大。

查《舊唐書.李義府傳》,有以下一段記載:

義府貌狀溫恭,與人語必嬉怡微笑,而褊忌陰賊。既處權要,欲人附己,微忤意者,輒加傾陷。故時人言義府笑中有刀,又以其柔而害物,亦謂之「李貓」。

笑裡藏刀即不真誠,義府人格之低,可思過半矣!還有,洛州婦人淳于氏因通姦入獄,李義府垂涎其姿色,竟暗中勾結大理丞畢正義,將其釋放並收為情婦。事情敗露,畢正義自殺,御史王義方上書彈劾,反被李義府仗勢貶逐出京。值得注意是高宗的反應,「帝怒,出義方為萊州司戶,而不問義府奸濫之罪」。高宗的縱容,成就了義府的放肆。君權確實勝利,卻帶來公私不分的狗官當道,這相信絕非太宗當初所想望。

另《舊唐書.裴行儉傳》:

時高宗將廢皇后王氏而立武昭儀,行儉以為國家憂患必從此始,與太尉長孫無忌、尚書左僕射褚遂良私議其事,大理袁公瑜於昭儀母榮國夫人譖之,由是左授西州都督府長史。

據此,告密風實始於袁公瑜。

梅毅《帝國的正午 – 隋唐五代的另類歷史》有一個精闢的觀察,他說:

廢掉皇后在高宗時代是天大的事情,看似「皇帝家事」,實際涉及當時關隴大族與庶族地主間的勾心鬥角與暗中角力……出身於庶族地主的許敬宗、李義府等人,屬於長期在政治上鬱鬱不得志的「寒族」,名義上是擁立武則天為皇后 (其實武氏本人也屬關隴家族),其實是想藉此提高自身的勢力,在政治上想來個大翻盤,如果「押寶」成功,就不僅僅是揚眉吐氣的事情,而且是扳倒敵對勢力的傾力一擊。

庶族缺乏儒門家教,只知唯利是圖,其因此最易被動用,也最易為禍天下。觀乎李義府貶官流放,病死邊地,許敬宗私德有虧,死無善名,這批人取長孫無忌等而代之,高宗朝再不能繼續貞觀遺風,可想而知。

2026年4月26日 星期日

英倫音樂狂潮 England Music Wave (26-04-2026, 舊歌合集)

1. Placebo – Infra-Red

2. Muse – Supermassive Black Hole

3. Nirvana – Smells Like Teen Spirit

4. Linkin Park – Numb

5. 蔡若琳 Rinka – No (怒)

6. Fabel – 異托邦的求生法則

7. Portishead – Machine Gun

8. Pet Shop Boys – Love Comes Quickly (dB Remix)

9. Radiohead – Creep

10. REM – Bad Day

11. The Cranberries – Zombie

12. Hoobastank – The Reas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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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4月25日 星期六

及時行樂 (25-04-2026, 新歌速遞 / 香港日系地下偶像女團原創歌)

1. 晚安莉莉 – 當我們不再說晚安

2. 鄭芷淇 Elka – 未 firm

3. 黃詠霖 – Missing Call

4. 何洛瑤 – 深宵便利愛

5. Rick Astley – Never Gonna Give You Up

6. Cozy Syndrome – 逐個字講好想你

7. Crescendo – 星光

8. 薄明エルフリーデ – グローリーレイ

9. MONOCHROME モノクローム – 朔月

10. MONOCHROME モノクローム – 満ち欠けラビリンス

11. Ace Mode – 夜光赫耀

12. 表妹 Mona – 雨勢有時頗大

13. 王家晴 – 直白

https://www.patreon.com/posts/ji-shi-xing-le-156504524

2026年4月21日 星期二

由昭儀成為皇后 – 唐高宗「廢王立武」

唐高宗欲立武昭儀為宸妃,遭來濟上表諫阻:「宸妃古無此號,事將不可。」唐朝後宮制度,皇后之下只設有貴妃、淑妃、德妃、賢妃,高宗意圖另設宸妃封號,有違祖制,所以來濟反對。《通鑑》有「上欲特置宸妃,以武昭儀為之,韓瑗、來濟諫,以為故事無之」,可知出言諫止者,還有韓瑗。來濟是隋朝大將來護兒之子,韓瑗祖父韓紹是隋朝太僕少卿,二人可算是關隴集團之後。從《舊唐書》「進號宸妃。永徽六年,廢王皇后而立武宸妃為皇后。」高宗顯然未有聽從韓、來二人之言,尤其甚者,他不久「廢王立武」,此等於站到關隴集團的對立面。

武氏被立為皇后前,王皇后已逐漸失寵並受到孤立。王氏進讒詆毀,高宗一概不聽。武氏又看中王皇后及其母親、舅父 (即柳奭) 與高宗後宮妃嬪關係不佳,乘機巴結諸妃嬪,以窺伺王皇后的一舉一動。有一件事,《舊唐書》無記,而獨見於《新唐書》及《通鑑》,為武氏殺女嬰以嫁禍王皇后。據《新唐書》:

昭儀生女,后就顧弄,去,昭儀潛斃兒衾下,伺帝至,陽為歡言,發衾視兒,死矣。又驚問左右,皆曰:「后適來。」昭儀即悲涕,帝不能察,怒曰:「后殺吾女,往與妃相讒媢,今又爾邪!」由是昭儀得入其訾,后無以自解,而帝愈信愛,始有廢后意。

撇開史事真實性 (事實上,史家孟憲實便覺得這是後人捏造來抹黑武氏) 不論,永徽六年 (公元 655 年) 前後,王皇后在宮中地位岌岌可危,這是可以肯定的。六月更發生厭勝事件,直接導致其母不得再入宮,其舅離開中央權力核心,王皇后形勢愈來愈險峻。果然,高宗未幾有意廢后。

由《新唐書》「長孫無忌、褚遂良、韓瑗及來濟瀕死固爭,帝猶豫;而中書舍人李義府、衛尉卿許敬宗素險側,狙勢即表請昭儀為后,帝意決,下詔廢后」,可知對於「廢王立武」,朝廷內分成兩派。一派以長孫無忌、褚遂良等顧命大臣為首,堅決反對廢后。一派以李義府、許敬宗為代表,支持立武氏為新皇后。查李義府、許敬宗的出身,家世都不顯赫,「貞觀八年,劍南道巡察大使李大亮以義府善屬文,表薦之」,「敬宗幼善屬文,舉秀才」。換言之,這兩派的鬥爭,也可歸入關隴集團與平民庶族之爭。

從唐高宗的角度,長孫無忌等一直是需要壓抑的 (一日有長孫無忌在,他都不能掌有實權親政),李義府、許敬宗則為他一手提拔,黃永年指「廢王立武」涉及皇帝與托孤老臣之爭,這說明了事件的一個方面。至於武昭儀,她不是沒有嘗試拉攏長孫無忌,《通鑑》「昭儀又令母楊氏詣無忌第,屢有祈請,無忌終不許。禮部尚書許敬宗亦數勸無忌,無忌厲色折之」可以為證,奈何拉攏不成,便只好視作對頭人。唐高宗、武昭儀於是站到同一陣線。

褚遂良反對廢后,提出三大理由:

(1) 皇后出身名門貴族,乃先帝為陛下所娶。

(2) 皇后未聞有過失,不可輕廢。

(3) 即使改立皇后,不該立曾事先帝的武氏,以避免蜚短流長。

在道理上,褚遂良完全說得通,高宗竟致無從辯解。不過,有一人出現,扭轉了局面,此人即為李勣。《舊唐書》記載:

翌日,帝謂李勣曰:「冊立武昭儀之事,遂良固執不從。遂良既是受顧命大臣,事若不可,當且止也。」勣對曰:「此乃陛下家事,不合問外人。」帝乃立昭儀為皇后,左遷遂良潭州都督。

李勣之所以能夠發揮一錘定音的威力,可參考陳寅恪以下一段分析:

世勣地位之重要實因其為山東豪傑領袖之故,太宗為身後之計欲平衡關隴、山東兩大武力集團之力量,以鞏固其皇祚,是以委任長孫無忌及世勣輔佐柔懦之高宗,其用心可謂深遠矣。後來高宗欲立武曌為后,當日山東出身之朝臣皆贊助其事,而關隴集團代表之長孫無忌及其附屬系統之褚遂良等則竭力諫阻,高宗當日雖欲立武氏為后,以元舅大臣之故有所顧慮而不敢行,惟有取決於其他別一集團之代表人即世勣之一言,而世勣竟以武氏為山東人而贊成其事,論史者往往以此為世勣個人道德之污點,殊不知其社會集團關係有以致之也。

簡言之,李勣是山東豪傑陣營的領袖,高宗有見於關隴集團及其附屬系統不支持自己,遂拉另一實力相若的集團以支持。

「廢王立武」卒之成事,羅永生形容這是「君權的一次勝利,也就是高宗本身的勝利」。

[主要參考資料]

1. 劉昫等,《舊唐書.來濟傳》

2. 劉昫等,《舊唐書.韓瑗傳》

3. 劉昫等,《舊唐書.李義府傳》

4. 劉昫等,《舊唐書.許敬宗傳》

5. 劉昫等,《舊唐書.褚遂良傳》

6. 劉昫等,《舊唐書.則天皇后本紀》

7. 劉昫等,《舊唐書.后妃上》

8. 歐陽修等,《新唐書.后妃上》

9. 司馬光,《資治通鑑》卷一百九十九

10. 孟憲實,《孟憲實講唐史 – 唐高宗的真相》

11. 黃永年,<說永徽六年廢立皇后事真相>

12. 陳寅恪,<論隋末唐初所謂「山東豪傑」>

13. 羅永生,<唐高宗政治權謀的再認識 – 兼論高宗朝的武則天>

2026年4月19日 星期日

矢志成為昏天黑地的超新星:談 Crescendo 新歌《星光》

香港日系地下偶像女團 Crescendo 推出全新單曲《星光》。有別於出道作《月夜》揉合古典弦樂與跳唱,新歌更多是型格搖滾。歌詞內容亦由探討偶像與飯的互相支持,轉為對困難局限的突破超越,堅持發光發亮是新作一大主題。MV 製作、打歌服都別出心裁,誠意滿滿。

《星光》請來 Oscar Tong 負責作曲。Oscar 是乙女新夢 Rinka《No (怒)》的作曲人,也是新團白日夢出道作《雲間奇遇》的編曲及監制。填詞部份繼續薑檸樂,是《月夜》的老拍檔。開首急迫而躁動的結他 solo,隱然已有在絕地中咬緊牙關站起來的堅決,假如 Synthesizer 的糖衣感標示過去一段甜蜜美好的回憶,實鼓和電結他則是快樂過後來自現實的重重打擊以及迎難而上。弦樂仍在,彷彿是 Crescendo 的符號,作品卻多了一份韌勁,一份脫胎自泥濘的倔強。

要感受《星光》歌詞的重量,最好是結合 Crescendo 過去一年所經歷的甜酸苦辣。

每一個都說沒有夢不要想

想太多

也都說是我錯 是我錯麼

總勸退 訓斥我

自我懷疑並非一開始就出現,而是出道後,有了自己的專屬作品,兼且獲得好評,卻在營運上無法獲取應得的回報,因而萌生。剛過去一周年暨新歌發佈 live,團內綠色擔當兼 CMJ Production Limited 老闆 Kido 的一段感言,竊以為是了解關鍵。

「每次睇返盤數點解都係冇錢賺?」

「為左維持呢件事,我甚至去做 part-time 賺錢……」

追夢不是無成本,出一首歌、製作打歌服……通通是「燒錢」的,尤其對品質有要求,燒得更快。偏偏地下圈本身就小眾,團體多,競爭大,新公司知名度有待建立,支持流於「口惠而實不至」,連環演出徒勞無功,再面對世間教人不要去夢去想的價值觀,那份痛感、那份挫折是特別大的,稍一想歪就是解散收場。

但至少我有你認可

雲層蓋著都找到我

竟欣賞我麼

在《月夜》的世界觀中,偶像不是單獨地存在,她發光發亮,是因為有台下的大家舉起耀眼的 KB。

Kido 提及每次想放棄最後仍堅持下去的原因:

「大家一定要將合照 repost,我係有一個 folder 專門儲存大家嘅合照,當每次想放棄,望返同大家嘅 cheki,就好似俾緊動力我,繼續去堅持落去。」

「我都有推 idol,我想像唔到我喜歡嘅 idol 有朝一日唔再係台上面,我係會點樣,我…..會覺得自己一直以來係推緊空氣 (案:即枉花心力)?我唔想令推 Kido 嘅人失望。」

收在《星光》單曲碟內有一段名為「想成為星星的我」的讀白,其中提到「我正被看見,我正被愛著」,雖然光線微弱,仍願成為照亮某人的光。困境中迎難而上的基礎,是因為看見大家的認可和欣賞,並且在乎。

副歌部份非常直白,就是深信團體「潛能無限」,可在舞台上「奪目耀眼」,贏得大家「歡呼跟盛讚」。縱有「局限」、「低谷」,長夜漫漫,只要有大家支持,四人仍願意頑強地從谷底走出來,驕傲自信地閃耀。這其實是一不向現實妥協、決意履行偶像責任的宣言。

我不放棄 永不休止發光 伴我闖

因有你引發我心裡光芒

灰暗裡也有勇氣釋放

即使當我一再的遇上了

暴風吹過雪霜 凍結希望

都吹不熄我光

假如第一段主歌不明顯,第二段就分明是講所有 Crescenter (Crescendo 的支持者名稱) 都是她們賴以前行的支柱。

在昏天黑地抬頭細看

若是有星閃過

那一顆就是我

以「昏天黑地」那顆閃耀的星為目標,志向不可謂不遠大。

超越衝破 數千光年以外

 我穿梭各地域 跨世代

超新星炸開 星閃萬人眼內

每一個 也為我夢想喝采

女團 Lolly Talk《靈魂奇異點》歌詞有一句「超新星爆發金色碎片」,寓意未來香港樂壇定有更多優秀的、出色的女團誕生,受 Lolly Talk 影響而綻放光芒。此處「超新星炸開」,以「超新星」比擬自己,盡見 Crescendo 的自信。用音樂及舞台演出感染不同年齡層和地域的觀眾,此可視為其對支持者的承諾。要之,不卑不亢,銳意長遠發展。

《月夜》MV 是 Aira (紅色)、Kido (綠色)、Otone (紫色) 的偶像光芒照亮了 Yuui (藍色) 孤單乏味的人生。《星光》MV 有機地延續前作餘緒,Aira 因網上流言蜚語而自困,Kido 在家庭遭苛刻對待,Otone 投身職場失意,拯救三人的,竟是當初被她們拯救的 Yuui。一段天橋下「開餐」情節,可見 Crescendo 成軍以來,是有歡樂愉快的時光。只是隨時日推移,大家都有各自的難處。不過,當偶像這回事,仍是她們重獲人生意義、實現自我的契機。猶如戰士變身,穿上打歌服後,環境未變,但心態已變,這又和另一香港女團 Monochrome《朔月》一句「就算想法跟普世未合襯,仍自信飾演街中某個人」有異曲同工之妙 (《月夜》MV 有一雨中起舞畫面,困難中越見自信,和前作是有呼應的)。

Otone 吶喊,Yuui、Kido 同時抬頭望,有日本動漫的劇情感。找回 Aira 見出四人一心的團魂。

新打歌服配合新歌風格,型格為主,應援色鮮明。Oscar Tong 還特別為《星光》日文版編上抒情曲調,感人至深。一隊值得大家留意的名字,她們叫做 Crescendo。

2026年4月14日 星期二

武氏與唐高宗真心相愛?

在《蒙曼說唐:武則天》中,唐史專家蒙曼根據可靠史料,重構武氏與高宗結識、重逢的過程,由此可見二人相戀不是偶然,乃武氏攻於心計、運用手段的結果。

據蒙曼分析,早在唐太宗病危時,武氏已為自己謀出路,他看中天性柔弱的太子李治。從太宗對長孫無忌說:「公勸我立雉奴,雉奴仁懦,得無為宗社憂,奈何?」李治「仁懦」可謂人所共知,「仁懦」即是心地仁厚,膽子小。李治還有一性格特點,對年長女性有很強的依賴心,今人所謂「戀母情結」。師傅薛婕妤請求出家為尼,李治竟特別不捨,提議在大內造一座寺,讓其於宮裡出家。武氏堅強、獨立、有表現欲,遂利用李治的性格,安排了一場「病榻偷情」。據《唐會要》記載:「時,上在東宮,因入侍,悅之。」太子李治侍奉病中的唐太宗,期間竟在父親的病榻前,不可救藥地愛慕上武氏。若無武氏主動迎合、追求,料李治亦未必敢冒天下之大不韙,愛上自己的庶母,一見鍾情固然有,但更多是武氏為自己未來打算,所行出的一步棋。

太宗死後,李治即皇帝位,忙於處理軍國大事,無心眷戀武氏。武氏也和別的妃嬪一起到感業寺去,二人似再無交雜。不過,蒙曼發現,感業寺時期的武氏曾創作過一首詩,詩中透露她在寺中不甘寂寞,有意讓李治繼續為她魂牽夢縈。此詩為<如意娘>:「看朱成碧思紛紛,憔悴支離為憶君。不信比來常下淚,開箱驗取石榴裙。」首句我把紅的誤看成綠的全因思念過度,第二句我容貌憔悴全因整天想著你,第三句你若不信我每天因思念你而落淚的話,第四句請你打開箱子看看我石榴紅裙上的斑斑淚痕。全詩寫得情真意切,武氏是要利用它來扣開李治心扉,也是將所有賭注押在她和李治那段舊情上,以博得一線希望。高宗內心本就敏感,面對如此真摯告白,想起當日心心相印,怎能放得下武氏,此謂之「尼寺傳情」。

二人重逢是因為唐太宗周年忌日到來,永徽元年 (公元 650 年) 五月二十六日,李治到感業寺上香,以表達自己的思念之情。之所以不去其他名寺而獨選感業寺,蒙曼認為,「顯然,他沒有忘記她」。進入感業寺後,如《唐會要》所記:「上因忌日行香見之,武氏泣,上亦潸然。」二人望穿秋水,久別重逢,潸然淚下。有謂忌日行香是國家禮典,李治隨員肯定不少,感業寺尼姑也不只武氏一人,他們不可能在這樣的場合激情對泣。可是,蒙曼不以為然。她覺得,《唐會要》是本經得起推敲的史書,沒必要製造這麼一個謠言。況且,武氏敢於冒險賭博,日夜盼望心上人,現在李治真的來了,她怎能不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隨著二人執手相看淚眼,李治的心被徹底俘虜,「執手激情」令武氏有重回宮中的機會。

適逢王皇后、蕭淑妃爭寵,王皇后「病急亂投醫」,加上出身世家大族,自小受禮教薰陶長大,對道德倫理信條堅信不疑,不認為李治真會亂起倫來,愛上曾侍奉過先皇的武氏,復考慮到拯救武氏出火海或會令其對自己感恩戴德,遂向高宗提議,引武氏進宮,至於引狼入室,是後話了。

綜上所述,按照蒙曼的意見,武氏與李治的一段愛情,乃武氏精心經營的一個計劃,目的是避免自己長伴青燈,並保障自己可繼續在宮中追求更多的名利、地位與權力。在她眼中,沒有純粹真愛,甚至真愛也可被當作工具利用,以求得其他東西。謂李治與武氏相敬如賓、夫唱婦隨、甜蜜恩愛者,讀得蒙曼分析,能不汗顏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