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光六年 (公元前 129 年),漢武帝派四路大軍出擊匈奴。《史記.衛將軍驃騎列傳》:
元光五年 (《史記.匈奴列傳》有「自馬邑軍後五年之秋」,當為元光六年發生,《漢書.武帝紀》用元光六年),青為車騎將軍,擊匈奴,出上谷;太仆公孫賀為輕車將軍,出雲中;大中大夫公孫敖為騎將軍,出代郡;衛尉李廣為驍騎將軍,出雁門。
上谷郡位於今天河北懷來縣一帶,據周長富<關於《史記》上谷郡記載的辨析 – 補論黃帝與蚩尤戰於涿鹿縣之偽>:
東胡是指戰國至西漢時期的烏桓、鮮卑、肅慎等東北地區的民族。上述引文說明上谷等郡原是東胡的活動區域,燕國通過戰爭獲得以後才在此置上谷等郡。
換言之,衛青是負責東北戰線。
雲中郡即今內蒙古自治區托克托縣東北,原屬戰國晚期趙國北疆第一重鎮,偏近西北。
代郡即今河北蔚縣一帶,地處黃土高原與華北平原交界,為匈奴南下中原的交通要道,雁門關也是南北交通的咽喉之地,兩地位處正中央,共同結成重要防線。
當時漢軍使用什麼兵種?從「軍各萬騎」四字,可見是以騎兵軍團為主,而且動員逾數萬人。這是漢軍首次大規模主動出擊匈奴,結果是:
青至蘢城,斬首虜數百。騎將軍敖亡七千騎;衛尉李廣為虜所得,得脫歸:皆當斬,贖為庶人。賀亦無功。
只衛青一路有斬獲,其餘三路皆無功而還,尤以中央戰線死傷慘重,李廣甚至被俘虜。
衛青能夠取得軍事勝利,主要原因是他未有遇到匈奴的主力部隊。《史記.李將軍列傳》:
其後四歲,廣以衛尉為將軍,出鴈門擊匈奴。匈奴兵多,破敗廣軍,生得廣。
匈奴根本在雁門置重兵,而代郡、雁門向來是唇齒相依的關係,因兩地地域距離較近。若北方強敵突破代郡,雁門郡的側面與後方就會直接暴露。反之,若雁門失守,代郡也會陷入敵軍的側翼包圍之中。李廣遭遇匈奴大軍壓倒性的兵力,公孫敖怎能置身事外?萬騎失去七千,此乃相當嚴重的軍事受挫。李廣全軍覆沒,作為驍將負傷被俘,更等同宣告中央戰線徹底崩潰。
衛青孤軍深入匈奴祭天聖地龍城有所得,果敢有餘,卻不代表漢軍在是次戰役取得勝利,整體而言仍是得不償失。
誠然,李廣治軍也有問題,《史記.李將軍列傳》有以下一段,比較李廣和程不識的治軍方式:
孝景崩,武帝立,左右以為廣名將也,於是廣以上郡太守為未央衛尉,而程不識亦為長樂衛尉。程不識故與李廣俱以邊太守將軍屯。及出擊胡,而廣行無部伍行陳,就善水草屯,舍止,人人自便,不擊刀鬬以自衛,莫府省約文書籍事,然亦遠斥候,未嘗遇害。程不識正部曲行伍營陳,擊刀鬬,士吏治軍簿至明,軍不得休息,然亦未嘗遇害。不識曰:「李廣軍極簡易,然虜卒犯之,無以禁也;而其士卒亦佚樂,咸樂為之死。我軍雖煩擾,然虜亦不得犯我。」是時漢邊郡李廣、程不識皆為名將,然匈奴畏李廣之略,士卒亦多樂從李廣而苦程不識。程不識孝景時以數直諫為太中大夫。為人廉,謹於文法。
程不識軍紀嚴明,公文簿冊清清楚楚,部隊出戰,總是人不解甲、馬不卸鞍,長期處於戒備狀態。防禦因此滴水不漏,士兵卻異常勞苦。李廣治軍寬鬆,士兵舒適佚樂,願意為他效死,卻疏於戒備,喜歡以戰養戰。
儘管杜佑稱讚李廣
得賞賜輒分其麾下,飲食與士卒共之。家無餘財,終不言生產事。將兵乏絕處,見水,士卒不盡飲,不近水;不盡餐,不嘗食。寬緩不苛,士以此愛樂為用。(《通典卷一百五十二.兵五.撫士》)
匈奴亦畏懼李廣有謀略,但行軍打仗,終究不能靠個人才華魅力可以成事,西北邊郡武將集團採用子弟兵的形式,卒之迎來大挫敗。
衛青擅長長途奔襲,主動深入匈奴腹地,無限延伸戰線,將戰場推進到匈奴境內,而非在漢朝邊境,此乃以往漢軍從未做過。霍去病後來率軍深入漠北二千多里,大敗匈奴左賢王部,使「漠南無王庭」,其實是貫徹衛青出擊匈奴的原則。
《史記.韓長孺列傳》:
徒安國益東,屯右北平。是時匈奴虜言當入東方。
安國始為御史大夫及護軍,後稍斥疏,下遷;而新幸壯將軍衛青等有功,益貴。安國既疏遠,默默也;將屯又為匈奴所欺,失亡多,甚自愧。幸得罷歸,乃益東徙屯,意忽忽不樂。數月,病歐血死。安國以元朔二年中卒。
《史記.李將軍列傳》記元朔二年 (公元前 127 年),李廣出任右北平太守,匈奴稱他為「漢之飛將軍」,數年不敢入侵右北平。由韓安國到李廣,由居於對付匈奴的主帥地位退到防守右北平,可以看出主和派和早期主戰派慢慢退場,取而代之是深得武帝信任、以衛青為首的「少壯派」得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