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4月19日 星期三

談《儂本多情》之八

配合電視劇,主題曲亦以「儂本多情」為名,由劇中飾演詹時雨的「哥哥」張國榮負責主唱。黎小田的曲,極盡浪漫美妙,配上鄭國江富有哲理的歌詞,全曲反覆吟唱,如說故事,如表嘆息,教人動容。「儂」在劇中指莫笑儂,這位女孩子本來是有情的。「儂」在古詩文也是指我,我本多情。將這首歌看成是詹時雨的自我剖白,亦未嘗不可。

就內容看,歌詞分三部份:愛的本質、愛的維繫、愛的開始與終結。

先看「愛的本質」。

情愛就好像一串夢

夢醒了一切亦空

或者是我天生多情

方給愛情戲弄

同妳在追逐一個夢

夢境消失歲月中

唯有在愛中甦醒時

方知愛情非自控

把情愛比喻為發夢,夢帶兩重性質,夢中所經歷的一切,既是實實在在,但一覺醒來,便知所有盡皆虛幻不真,欲留也留不住。首兩句互為表裡,因為是夢,所以是空,此處有佛家空宗的氣味,乃由情生悟。

一場夢幻,何故普天下人會為之如癡如醉?關鍵在「我天生多情」,歐陽修有詩「人生自是有情癡,此恨不關風與月。」正因為「多情」,到處惹愁覓恨,遂給愛情機會來戲弄自己。換句話說,欲去情苦,即須在「天生多情」上予以節制。

愛情有對象,便是那個「妳」。二人同追一夢,好比大家共墮愛河。唯愛有時限,會被歲月磨蝕、沖洗,夢境因此消失。欲令愛火重燃,非靠理智 (自控),而是靠「在愛中甦醒」,簡言之,就是互相體貼,愛惜及回饋對方。

再看「愛的維繫」。

我渴望自由

讓我衝天飛

當初的我太衝動

日後我要是仍想到你

應信當初情深種

愛情無法繼續,一個主要原因,是任何一方在意自己太多了,我想怎樣,我要怎樣,這雖是「渴望自由」,卻會對愛情構成大傷害。

愛情是融化兩個「I」而成為一個「We」,用金庸說令狐沖的話,是一隻大猴子被鎖上了。過於「渴望自由」,結果是猜疑對方、嫌棄對方,最後對方走了。可是,當初彼此在一起,不是想白頭到老,一直走下去嗎?納蘭性德詞「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回想一下大家的初心,不要去猜、去防,很多愛情上的困難便迎刃而解。而那個初心,便是「應信當初情深種」,自己情深,對方亦情深,一起才得以可能,既然彼此情深,又何必胡思亂想,誤會重重?

最後「愛的開始與終結」。

情愛就好像一串夢

夢境生於意念中

如妳共我心不相同

一生愛情都白送

彼此深信對方對自己情深,不離不棄,愛情這個美夢得以生起。反之,任何一方對對方無感覺,或移情別戀,或架設圍牆,美夢即不生起,愛情亦告破滅,故曰「一生愛情都白送」。

聽者可代入電視劇情去咀嚼歌詞,也可以把歌詞單獨看成是一篇愛情哲學總綱,愛生於彼此意念之相契,愛是恆久與忍耐,愛是如幻似真,這些觀念對今人仍有相當啟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