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2月29日 星期日

七、武則天病逝

武則天被張柬之等人迫使還政給中宗後,遷居上陽宮。當時,武則天已經八十多歲。中宗復位後,曾經多次率領百官探望武則天。由此可見武則天仍然獲得尊重。然而,武則天年間慘被迫害的大臣、宗室,其相繼得到平反。換言之,武則天的影子正在逐漸消退。

舉例言之,已故太子李弘曾被武則天毒死,中宗於是追封他為「孝敬皇帝」,號「義宗」。

丁卯,祔孝敬皇帝於太廟,號義宗。(資治通鑑卷二百零八)

中宗的妃子趙氏也被武則天殺害,中宗復位後,遂追立趙氏為恭皇后。

壬戌,追立妃趙氏為恭皇后,孝敬皇帝妃裴氏為哀皇后。(資治通鑑卷二百零八)

魏元忠曾被武則天貶官,中宗亦把他重新召回,將他置於中央權力核心之中。

(十月)辛未,以魏元忠為中書令,楊再思為侍中。(資治通鑑卷二百零八)

可是,請各位注意,這又不代表中宗輕視武則天。

神龍元年(乙巳,公元七零五年)十一月,戊寅,羣臣為武則天上尊號曰「順天皇后」。壬午,中宗更與武則天一同謁謝太廟。相王、太平公主皆被加封,食邑滿萬戶。

十一月,戊寅,羣臣上皇帝尊號曰應天皇帝,皇后曰順天皇后。壬午,上與后謁謝太廟,赦天下;相王、太平公主加實封,皆滿萬戶。(資治通鑑卷二百零八)

我們可說,中宗對武則天的仁孝、敬愛,終其一生仍未有所改變。壬寅,武則天終於在上陽宮病逝,享年八十二歲。

壬寅,則天崩於上陽宮,年八十二。(資治通鑑卷二百零八)

觀乎武則天的遺言,其同意「去帝號,稱則天大聖皇后」,又赦免「王、蕭二族及褚遂良、韓瑗、柳奭親屬之罪」,這自然和中宗之仁孝、其晚年之自悔自悟有關。

遺制:「去帝號,稱則天大聖皇后。王、蕭二族及褚遂良、韓瑗、柳奭親屬皆赦之。」(資治通鑑卷二百零八)

可是,則天雖死,諸武力量仍大。武三思更矯武則天遺詔,迫走魏元忠。

上居諒陰,以魏元忠攝冢宰三日。元忠素負忠直之望,中外賴之;武三思憚之,矯太后遺制,慰諭元忠,賜實封百戶。元忠捧制,感咽涕泗,見者曰:「事去矣!」(資治通鑑卷二百零八)

神龍二年(丙午,公元七零六年),武則天被安葬於乾陵。

五月,庚申,葬則天大聖皇后於乾陵。(資治通鑑卷二百零八)

六、韋后專橫

除了尊重武則天,中宗之所以不徹底清除武氏集團,主要原因是寵愛韋后。

要了解中宗對韋后的寵愛程度,我們可以看看以下一段文字:

河南、北十七州大水。八月,戊申,以水災求直言。右衞騎曹參軍西河宋務光上疏,以為:「水陰類,臣妾之象,恐後庭有干外朝之政者,宜杜絕其萌。今霖雨不止,乃閉坊門以禳之,至使里巷謂坊門為宰相,言朝廷使之燮理陰陽也。又,太子國本,宜早擇賢能而立之。又,外戚太盛,如武三思等,宜解其機要,厚以祿賜。又,鄭普思、葉靜能以小技竊大位,亦朝政之蠹也。」疏奏,不省。(資治通鑑卷二百零八)

對於宋務光批評韋后干政、諸武勢力太盛,中宗竟置之不理。此可見中宗對韋后之高度相信、寵愛。

由於得到中宗寵信,韋后於是專作威福。其曾使得李重福被貶為濮州員外刺史,後又改為均州刺史。

左散騎常侍譙王重福,上之庶子也;其妃,張易之之甥。韋后惡之,譖於上曰:「重潤之死,重福為之也。」由是貶濮州員外刺史,又改均州刺史,常令州司防守之。(資治通鑑卷二百零八)

韋后的父親韋玄貞亦被依禮改葬。

改葬上洛王韋玄貞,其儀皆如太原王故事。(資治通鑑卷二百零八)

韋后的盟友武三思權傾朝野,紀處訥更因娶武三思妻子的姊姊而兼檢校太府卿。

以左衞將軍上邽紀處訥兼檢校太府卿,處訥娶武三思之妻姊故也。(資治通鑑卷二百零八)

至於韋后的敵人,特別是「五王」,其則相繼被外調,遠離中央權力核心。

特進漢陽王張柬之表請歸襄州養疾;乙未,以柬之為襄州刺史,不知州事,給全俸。(資治通鑑卷二百零八)

(神龍二年,公元七零六年)武三思以敬暉、桓彥範、袁恕己尚在京師,忌之,乙卯,出為滑、洺、豫三州刺史。(資治通鑑卷二百零八)

韋后之專橫,終未有被遏止,其終引致日後中宗被毒殺。

五、中宗的政治取態

在過去兩章,我們已經講過,中宗一方面著力重建李唐宗室之力量,一方面仍對諸武加以重用。至於「五王」,由於中宗不滿他們排斥武氏的立場,其於是削弱他們的政治實權。

有人或問:中宗何以要容許諸武在朝呢?這可能和他孝敬武則天有關。《通鑑》有以下一條:

五月,壬午,遷周廟七主於西京崇尊廟。制:「武氏三代諱,奏事者皆不得犯。」(資治通鑑卷二百零八)

武則天在位的時候,其本打算極力維護諸武的地位。中宗復位後,武則天只是移居上陽宮休養,其並未離開人世。加上中宗為人仁孝,其於是繼續容許武氏子姪在朝,而不將之趕盡殺絕。

但是,中宗並未一面倒的支持武氏子姪。這由他重用韋安石、魏元忠、李湛、趙承恩、楊元琰等人可見。

以韋安石兼檢校中書令,魏元忠兼檢校侍中,又以李湛為右散騎常侍,趙承恩為光祿卿,楊元琰為衞尉卿。(資治通鑑卷二百零八)

又以韋安石為中書令,魏元忠為侍中,楊再思檢校為中書令。(資治通鑑卷二百零八)

楊元琰知道武三思用事,曾請求棄官為僧,惜中宗不許。

先是,元琰知三思浸用事,請棄官為僧,上不許。(資治通鑑卷二百零八)

楊元琰為一反對武氏集團的大臣,此層斷無可疑。然而,他又不完全和「五王」為一夥。

敬暉聞之,笑曰:「使我早知,勸上許之,髡去胡頭,豈不妙哉!」元琰多鬚類胡,故暉戲之。元琰曰:「功成名遂,不退將危。此乃由衷之請,非徒然也。」暉知其意,瞿然不悅。及暉等得罪,元琰獨免。(資治通鑑卷二百零八)

我們可說,當時朝中實有一群不與「五王」為伍的正直官員。此派以韋安石、魏元忠、李湛、楊元琰等人為核心。中宗正是利用此派對自己的支持,以平衡諸武勢力的坐大。

唐休璟、豆盧欽望、韋巨源亦得到中宗的信任,位居宰相之職。

甲辰,以唐休璟為左僕射,同中書門下三品如故,豆盧欽望為右僕射。(資治通鑑卷二百零八)

癸亥,命右僕射豆盧欽望,有軍國重事,中書門下可共平章。(資治通鑑卷二百零八)

秋,七月,辛巳,以太子賓客韋巨源同中書門下三品,西京留守如故。(資治通鑑卷二百零八)

反之,梁王武三思、定王武攸暨、河內王武懿宗等十二人則被降職。

癸卯,制,降諸武,梁王三思為德靜王,定王攸暨為樂壽王,河內王懿宗等十二人皆降為公,以厭人心。(資治通鑑卷二百零八)

述說至此,我們不妨總結說:中宗的政治取態表面上是容許李唐(包括「五王」以外的正直官員)、諸武並行不悖,實際上卻是比較支持李唐宗室、正直官員的一邊。

四、此消彼長

中宗雖極力維護、鞏固李唐宗室的地位、利益;他與敬暉、桓彥範等人卻漸生隔閡。

桓彥範、崔玄暐等人雖對中宗復位有極大的貢獻,但是,中宗對他們的主意卻甚少言聽計從。中宗信重術士鄭普思、尚衣奉御葉靜能二人,敕以普思為祕書監,靜能為國子祭酒,桓彥範、崔玄暐堅決反對,中宗卻未有因此改變初衷。

術士鄭普思、尚衣奉御葉靜能皆以妖妄為上所信重,夏,四月,墨敕以普思為祕書監,靜能為國子祭酒。桓彥範、崔玄暐固執不可,上曰:「已用之,無容遽改。」(資治通鑑卷二百零八)

桓彥範、李邕動之以情,說之以理,然中宗仍不為所動。

彥範曰:「陛下初卽位,下制云:『政令皆依貞觀故事。』貞觀中,魏徵、虞世南、顏師古為祕書監,孔穎達為國子祭酒,豈普思、靜能之比乎!」庚戌,左拾遺李邕上疏,以為:「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若有神仙能令人不死,則秦始皇、漢武帝得之矣;佛能為人福利,則梁武帝得之矣。堯、舜所以為帝王首者,亦脩人事而已。尊寵此屬,何補於國!」上皆不聽。(資治通鑑卷二百零八)

敬暉又曾率領百官上表,要求李唐宗室不得與諸武並封。中宗不受。

癸巳,敬暉等帥百官上表,以為:「五運迭興,事不兩大。天授革命之際,宗室誅竄殆盡,豈得與諸武並封!今天命惟新,而諸武封建如舊,並居京師,開闢以來未有斯理。願陛下為社稷計,順遐邇心,降其王爵,以安內外。」上不許。(資治通鑑卷二百零八)

敬暉見中宗既不納諫,又高度寵信武三思。其恐怕武三思會利用讒言以誣害自己及其同僚,其於是以崔湜為耳目,窺伺武三思的動靜。

敬暉等畏武三思之讒,以考功員外郎崔湜為耳目,伺其動靜。(資治通鑑卷二百零八)

不料崔湜竟然看風駛舵,把敬暉的圖謀告訴武三思,以換取三思的信任和重用。三思後成為中書舍人。

湜見上親三思而忌暉等,乃悉以暉等謀告三思,反為三思用;三思引為中書舍人。湜,仁師之孫也。(資治通鑑卷二百零八)

有一鄭愔,曾因對二張奉迎而被貶宣州司士參軍。後來鄭愔又因貪贓枉法,被迫亡入東都。其走投無路,遂前往進見武三思以謀出路。

先是,殿中侍御史南皮鄭愔諂事二張,二張敗,貶宣州司士參軍,坐贓,亡入東都,私謁武三思。(資治通鑑卷二百零八)

鄭愔為武三思分析形勢,直指「大王不去此五人(案:指張柬之、桓彥範、袁恕己、崔玄暐、敬暉),危如朝露」。三思欣賞鄭愔能講中他的心事,遂「與之登樓,問自安之策,引為中書舍人」。自此以後,鄭愔與崔湜成為三思的謀士。

初見三思,哭甚哀,既而大笑。三思素貴重,甚怪之,愔曰:「始見大王而哭,哀大王將戮死而滅族也。後乃大笑,喜大王之得愔也。大王雖得天子之意,彼五人皆據將相之權,膽略過人,廢太后如反掌。大王自視勢位與太后孰重?彼五人日夜切齒欲噬大王之肉,非盡大王之族不足以快其志。大王不去此五人,危如朝露,而晏然尚自以為泰山之安,此愔所以為大王寒心也。」三思大悅,與之登樓,問自安之策,引為中書舍人,與崔湜皆為三思謀主。(資治通鑑卷二百零八)

在鄭愔與崔湜的協助下,三思得出打擊敬暉等人的方法。其建議中宗封五人為王,「罷其政事」。他認為,這樣做「外不失尊寵功臣,內實奪之權」。中宗竟然深以為然。

三思與韋后日夜譖暉等,云「恃功專權,將不利於社稷。」上信之。三思等因為上畫策:「不若封暉等為王,罷其政事,外不失尊寵功臣,內實奪之權。」上以為然。(資治通鑑卷二百零八)

在武三思、韋皇后的慫恿下,中宗終於決定以敬暉為平陽王,桓彥範為扶陽王,張柬之為漢陽王,袁恕己為南陽王,崔玄暐為博陵王,史稱「五王」。五人先封公爵,再封王爵,表面上是中宗對五人之優禮,實際上卻是中宗削弱五人在朝中權力之舉動。

甲午,以侍中齊公敬暉為平陽王,桓彥範為扶陽王,中書令漢陽公張柬之為漢陽王,南陽公袁恕己為南陽王,特進、同中書門下三品博陵公崔玄暐為博陵王,罷知政事,賜金帛鞍馬,令朝朔望;仍賜彥範姓韋氏,與皇后同籍。尋又以玄暐檢校益州長史、知都督事,又改梁州刺史。(資治通鑑卷二百零八)

敬暉等人變得有名無實,武三思因而得以進一步坐大,其「令百官復脩則天之政,不附武氏者斥之,為五王所逐者復之」。結果,大權盡落在武三思的手中。

三思令百官復脩則天之政,不附武氏者斥之。為五王所逐者復之,大權盡歸三思矣。(資治通鑑卷二百零八)

五王無權無勢,其想請人上表求削武氏諸王,卻無人肯為。

五王之請削武氏諸王也,求人為表,衆莫肯為。(資治通鑑卷二百零八)

有一中書舍人岑羲,不怕奸佞,上表請削武氏諸王。其終被調任秘書少監。

中書舍人岑羲為之,語甚激切;中書舍人偃師畢構次當讀表,辭色明厲。三思旣得志,羲改秘書少監,出構為潤州刺史。(資治通鑑卷二百零八)

趙履溫原為桓彥範妻子的兄長。「五王政變」後,彥範曾提拔履溫為司農少卿。彥範失勢,其竟旋即奪回過往送給彥範的兩名婢女(此頗能見出履溫的勢利)。

易州刺史趙履溫,桓彥範之妻兄也。彥範之誅二張,稱履溫預其謀,召為司農少卿,履溫以二婢遺彥範;及彥範罷政事,履溫復奪其婢。(資治通鑑卷二百零八)

相比履溫之勢利、自私,宋璟無疑顯得公正不阿。

上嘉宋璟忠直,屢遷黃門侍郎。武三思嘗為事屬璟,璟正色拒之曰:「今太后旣復子明辟,王當以侯就第,何得尚干朝政!獨不見產、祿之事乎?」(資治通鑑卷二百零八)

在武氏氣勢日張、五王權力下降的情況下,身為武三思盟友的韋皇后,其自然從中得到益處。上官婉兒更「勸韋后襲則天故事」。

上官婕妤勸韋后襲則天故事,上表請天下士庶為出母服喪三年,又請百姓年二十三為丁,五十九免役,改易制度以收時望。制皆許之。(資治通鑑卷二百零八)

三、勢力均衡

武氏勢力雖告恢復,但中宗始終重視李唐宗室力量的重新建立、鞏固。他曾立皇子義興王李重俊為衞王,兼領洛州牧;北海王李重茂為溫王。

立皇子義興王重俊為衞王,北海王重茂為溫王,仍以重俊為洛州牧。(資治通鑑卷二百零八)

他又下詔恢復李沖、李貞後人的姓氏。

制:「梟氏、蟒氏皆復舊姓。」(資治通鑑卷二百零八)

對於酷吏如來俊臣、周興的子孫遺裔,中宗下令「已死者追奪官爵,存者皆流嶺南惡地」。

丁亥,制:「酷吏周興、來俊臣等,已死者追奪官爵,存者皆流嶺南惡地。」(資治通鑑卷二百零八)

中宗本來打算以相王李旦為太尉及知政事,又立相王為皇太弟,惜被相王辭讓不受。

辛未,相王固讓太尉及知政事,許之;又立為皇太弟,相王固辭而止。(資治通鑑卷二百零八)

相王雖不接受中宗之委任,但中宗仍有袁恕己、張柬之為左右手。

己丑,以袁恕己為中書令。(資治通鑑卷二百零八)

乙亥,以張柬之為中書令。(資治通鑑卷二百零八)

中宗又召魏元忠回朝,官拜衞尉卿、同平章事。

上即位之日,驛召魏元忠於高要;丁卯,至都,拜衞尉卿、同平章事。(資治通鑑卷二百零八)

魏元忠後來改任兵部尚書。韋安石、李懷遠、唐休璟、崔玄暐、楊再思、祝欽明等人,皆得到中宗委以重任。

甲戌,以國子祭酒始平祝欽明同中書門下三品,黃門侍郎、知侍中事韋安石為刑部尚書,罷知政事。(資治通鑑卷二百零八)

甲戌,以魏元忠為兵部尚書,韋安石為吏部尚書,李懷遠為右散騎常侍,唐休璟為輔國大將軍,崔玄暐檢校益府長史,楊再思檢校楊府長史,祝欽明為刑部尚書,並同中書門下三品。元忠等皆以東宮舊僚褒之也。(資治通鑑卷二百零八)

中宗一方面追贈被武則天殺死的李重潤為懿德太子。

戊寅,追贈故邵王重潤為懿德太子。(資治通鑑卷二百零八)

一方面恢復「文明已來破家子孫」(即被武則天迫害的李唐宗室、大臣的後代)的「資廕」。

三月,甲申,制:「文明已來破家子孫皆復舊資廕,唯徐敬業、裴炎不在免限。」(資治通鑑卷二百零八)

經過中宗的調整,李唐、武韋的勢力至此可謂已達至一均衡狀態。此一均衡狀態在中宗授予大臣們鐵劵時尤能充分反映。

以張柬之等及武攸暨、武三思、鄭普思等十六人皆為立功之人,賜以鐵券,自非反逆,各恕十死。(資治通鑑卷二百零八)

張柬之等及武攸暨、武三思皆可同獲鐵劵,此其實反映朝中「平分秋色」的均勢情況。

可是,均勢已成是一件事,武韋的集團是否願意接受此均勢是另一件事。後來,韋后終決定毒殺中宗,此多少反映武韋集團對均勢之抗拒。

二、韋、武聯手

二張雖被誅除,朝中諸武的勢力仍然強大。其中武三思更是諸武的領袖。

薛季昶、劉幽求曾勸張柬之、桓彥範、敬暉除去武三思,三人不接納。

二張之誅也,洛州長史薛季昶謂張柬之、敬暉曰:「二凶雖除,產、祿(案:指呂產、呂祿,西漢呂后時之外戚)猶在,去草不去根,終當復生。」二人曰:「大事已定,彼猶机上肉耳,夫何能為!所誅已多,不可復益也。」季昶歎曰:「吾不知死所矣!」(資治通鑑卷二百零八)

朝邑尉武強劉幽求亦謂桓彥範、敬暉曰:「武三思尚存,公輩終無葬地;若不早圖,噬臍無及。」不從。(資治通鑑卷二百零八)

中宗不久把安樂公主嫁給武三思的兒子武崇訓。

上女安樂公主適三思子崇訓。(資治通鑑卷二百零八)

有一上官婉兒,原為上官儀之女孫。上官儀死,上官婉兒被收入宮中。因其聰敏過人、文學造詣高、有政治才幹,武則天對她甚為喜愛。聖曆以後,百司表奏多由上官婉兒參決。

上官婉兒者,儀之女孫也,儀死,沒入掖庭,辯慧善屬文,明習吏事。則天愛之,自聖曆以後,百司表奏多令參決。(資治通鑑卷二百零八)

中宗復位,上官婉兒成為中宗的「婕妤」,「專掌制命」,深受重用。

及上即位,又使專掌制命,益委任之,拜為婕妤,用事於中。(資治通鑑卷二百零八)

上官婉兒與武三思私通,其於是與武三思結黨,並把武三思舉薦給韋后。武三思因此得與中宗「圖議政事」,張柬之等人反受制於武三思。

三思通焉,故黨於武氏,又薦三思於韋后,引入禁中,上遂與三思圖議政事,張柬之等皆受制於三思矣。(資治通鑑卷二百零八)

中宗又許韋后與武三思擲雙陸 (一種賭博遊戲),中宗自己坐在旁邊,給二人點籌碼。見面機會多了,韋后遂與武三思建立了關係。武氏之勢因此復振。

上使韋后與三思雙陸,而自居旁為之點籌;三思遂與后通,由是武氏之勢復振。(資治通鑑卷二百零八)

張柬之等人多次要求中宗誅滅諸武,中宗皆不聽。

張柬之等數勸上誅諸武,上不聽。柬之等曰:「革命之際,宗室諸李,誅夷略盡;今賴天地之靈,陛下返正,而武氏濫官僭爵,按堵如故,豈遠近所望邪!願頗抑損其祿位以慰天下!」又不聽。(資治通鑑卷二百零八)

柬之等人上奏無用,感到心灰意懶,只好「撫牀歎憤」、「彈指出血」。其竟再無辦法扭轉形勢了。

柬之等或撫牀歎憤,或彈指出血,曰:「主上昔為英王,時稱勇烈,吾所以不誅諸武者,欲使上自誅之以張天子之威耳。今反如此,事勢已去,知復奈何!」(資治通鑑卷二百零八)

中宗多次微服巡幸武三思的府第,監察御史崔皎暗中上疏諫止,中宗反而向武三思洩露崔皎上疏之事,三思由是痛恨崔皎。

上數微服幸武三思第,監察御史清河崔皎密疏諫曰:「國命初復,則天皇帝在西宮,人心猶有附會;周之舊臣,列居朝廷,陛下柰何輕有外遊,不察豫且之禍!」上洩之,三思之黨切齒。(資治通鑑卷二百零八)

三思不久任司空、同中書門下三品。

丙寅,以太子賓客武三思為司空、同中書門下三品。(資治通鑑卷二百零八)

武攸暨亦得到重用。

丁卯,以右散騎常侍安定王武攸暨為司徒、定王。(資治通鑑卷二百零八)

丁丑,武三思、武攸暨固辭新官爵及政事,許之,並加開府儀同三司。(資治通鑑卷二百零八)

張柬之等人辛勞奪權的成果,終被中宗毀於一旦。

一、中宗復位

「五王政變」後,中宗復位。中宗一方面恢復以「唐」為國號,一方面則仍然親自率領百官前往上陽宮探望武則天,每十日一次。

二月,辛亥,帝帥百官詣上陽宮問太后起居;自是每十日一往。(資治通鑑卷二百零八)

甲寅,復國號曰唐。(資治通鑑卷二百零八)

中宗又把郊廟、社稷、陵寢、百官等恢復武則天主政前的狀態。洛陽亦由神都改名為東都。至於幷州(山西太原),則作為北都。又老子與李唐皇室同姓,故被尊稱為「玄元皇帝」。

郊廟、社稷、陵寢、百官、旗幟、服色、文字皆如永淳以前故事。復以神都為東都,北都為幷州,老君為玄元皇帝。(資治通鑑卷二百零八)

韋承慶、房融、崔神慶曾偏袒張氏兄弟,中宗復位後,三人或被貶謫,或被除名,或被流放。

乙卯,鳳閣侍郎、同平章事韋承慶貶高要尉;正諫大夫、同平章事房融除名,流高州;司禮卿崔神慶流欽州。(資治通鑑卷二百零八)

只有楊再思尚任職戶部尚書、同中書門下三品、西京留守。

楊再思為戶部尚書、同中書門下三品、西京留守。(資治通鑑卷二百零八)

姚元之雖支持張柬之等人的政變,但對於武則天晚年被迫遷居上陽宮的遭遇,其不禁心表同情,為之「嗚咽流涕」。其因此被貶為亳州刺史。

太后之遷上陽宮也,太僕卿、同中書門下三品姚元之獨嗚咽流涕。桓彥範、張柬之謂曰:「今日豈公涕泣時邪!恐公禍由此始。」元之曰:「元之事則天皇帝久,乍此辭違,悲不能忍。且元之前日從公誅姦逆,人臣之義也;今日別舊君,亦人臣之義也,雖獲罪,實所甘心。」是日,出為亳州刺史。(資治通鑑卷二百零八)

由於中宗在房州幽禁時,妃子韋氏對其不離不棄,屢加勸勉。中宗復位後,遂立韋氏為皇后,追贈后父韋玄貞為上洛王、后母崔氏為妃,以答謝妻子的恩情。

甲子,立妃韋氏為皇后,赦天下。追贈后父玄貞為上洛王、母崔氏為妃。(資治通鑑卷二百零八)

賈虛己上疏反對中宗立韋后、追贈韋玄貞的做法,中宗不聽。

左拾遺賈虛己上疏,以為:「異姓不王,古今通制。今中興之始,萬姓喁喁以觀陛下之政;而先王后族,非所以廣德美於天下也。且先朝贈后父太原王,殷鑒不遠,須防其漸。若以恩制已行,宜令皇后固讓,則益增謙沖之德矣。」不聽。(資治通鑑卷二百零八)

於此宜簡略介紹一下韋皇后。她是邵王李重潤、長寧公主、安樂公主的生母。其中,安樂公主更是中宗被遷房州時韋皇后所生,中宗因此對安樂公主甚為寵愛。

初,韋后生邵王重潤、長寧、安樂二公主,上之遷房陵也,安樂公主生於道中,上特愛之。(資治通鑑卷二百零八)

如上所言,韋后並未因中宗被貶房州而離棄他。

上在房陵與后同幽閉,備嘗艱危,情愛甚篤。(資治通鑑卷二百零八)

反之,武則天每派敕使前來,中宗惶恐得正想自殺的時候,韋后必對中宗加以慰解,中宗由是對韋后更為寵愛。

上每聞敕使至,輒惶恐欲自殺,后止之曰:「禍福無常,寧失一死,何遽如是!」上嘗與后私誓曰:「異時幸復見天日,當惟卿所欲,不相禁制。」(資治通鑑卷二百零八)

韋后被立,其漸漸變得喜歡干預朝政,猶如「武后在高宗之世」。桓彥範因此上表,要求中宗「以社稷蒼生為念,令皇后專居中宮,治陰敎,勿出外朝干國政」。

及再為皇后,遂干預朝政,如武后在高宗之世。桓彥範上表,以為:「易稱『無攸遂,在中饋,貞吉』,書稱『牝雞之辰,惟家之索』,伏見陛下每臨朝,皇后必施帷幔坐殿上,預聞政事。臣竊觀自古帝王,未有與婦人共政而不破國亡身者也。且以陰乘陽,違天也;以婦陵夫,違人也。伏願陛下覽古今之戒,以社稷蒼生為念,令皇后專居中宮,治陰敎,勿出外朝干國政。」(資治通鑑卷二百零八)

韋后又重用胡僧慧範(與張易之兄弟交好),使之得被加封「銀青光祿大夫,賜爵上庸縣公,出入宮掖」。

先是,胡僧慧範以妖妄遊權貴之門,與張易之兄弟善,韋后亦重之。及易之誅,復稱慧範預其謀,以功加銀青光祿大夫,賜爵上庸縣公,出入宮掖,上數微行幸其舍。(資治通鑑卷二百零八)

桓彥範要求中宗誅殺慧範,中宗完全聽不入耳。

彥範復表言慧範執左道以亂政,請誅之。上皆不聽。(資治通鑑卷二百零八)

韋后的事情日後終越演越烈,成為唐代「女禍」之餘波。

有一李千里,以「褊躁無才,又數獻符瑞」得免死於武則天手下。中宗復位後,其立李千里為「成王,拜左金吾大將軍」。

初,武后誅唐宗室,有才德者先死,惟吳王恪之子鬱林侯千里褊躁無才,又數獻符瑞,故獨得免。上卽位,立為成王,拜左金吾大將軍。(資治通鑑卷二百零八)

中宗又下令重新依禮安葬被武則天所殺的李氏諸王、妃、主、駙馬等,並「追復官爵,召其子孫,使之承襲,無子孫者為擇後置之」。中宗的做法,令得李氏宗室子弟相繼回朝,李唐勢力得以重新建立。

武后所誅唐諸王、妃、主、駙馬等,皆無人葬埋,子孫或流竄嶺表,或拘囚歷年,或逃匿民間,為人傭保。至是,制州縣求訪其柩,以禮改葬,追復官爵,召其子孫,使之承襲,無子孫者為擇後置之。既而宗室子孫相繼而至,皆召見,涕泣舞蹈,各以親疏襲爵拜官有差。(資治通鑑卷二百零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