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記.秦始皇本紀》:
西北斥逐匈奴……又使蒙恬渡河,取高闕、陰山、北假中,筑亭障以逐戎人。
乃使蒙恬北筑長城而守藩籬,卻匈奴七百餘里,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馬,士不敢彎弓而報怨。
「高闕」是陰山山脈的天然關隘,控扼北方草原通往河套交通的軍事重地,也是趙武靈王構築趙長城的西端終點。「北假中」指今內蒙古自治區黃河河套以北、陰山以南地區。「西北」二字反映秦朝時匈奴肆虐的地理範圍。至於「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馬」,匈奴似以中國西北河套一帶為天然牧場。王方晗<漢代黃河河套區域農業發展與邊疆農牧文明的互動與融合>提到河套地區「宜耕宜牧」。
漢高祖在位時,匈奴攻馬邑,圍平城,攻勢偏近正中間,即今日山西省。盧綰投降,漢朝東北屏障驟失 (參《史記.高祖本紀》)。文帝三年 (公元前 177 年) 五月,「匈奴入北地,居河南為寇」。「北地」指北地郡 (今甘肅、寧夏、陝西一帶)。「河南」即「河南地」,黃河以南的河套地區。漢朝首都長安位處陝西,河套被匈奴騎兵劫掠,京師不安全可想而知。
尤其甚者,匈奴往往與中原內部勢力勾結,對既有秩序構成威脅。早在戰國時,便有韓、趙、魏、燕、齊五國聯合匈奴合攻秦國。《史記.秦本紀》:
韓、趙、魏、燕、齊帥匈奴共攻秦。
至漢文帝,淮南王劉長心存叛逆,其找盟友,竟想到匈奴,《史記.孝文本紀》:
六年,有司言淮南王長廢先帝法,不聽天子詔,居處毋度,出入擬於天子,擅為法令,與棘蒲侯太子奇謀反,遣人使閩越及匈奴,發其兵,欲以危宗廟社稷。
值得留意是漢武帝時謀反的淮南王劉安,乃劉長之子。《漢書.淮南衡山濟北王傳》:
淮南厲王長,高帝少子也,其母故趙王張敖美人……孝文八年,憐淮南王,王有子四人。年皆七八歲,乃封子安為阜陵侯,子勃為安陽侯,子賜為陽周侯,子良為東城侯……十六年,上憐淮南王廢法不軌,自使失國早夭,乃徙淮南王喜復王故城陽,而立厲王三子王淮南故地,三分之:阜陵侯安為淮南王,安陽侯勃為衡山王,陽周侯賜為廬江王。
主動出擊匈奴,與解決劉姓諸侯王反叛,實為同一問題之兩面,漢武帝不是無緣無故對匈奴用兵。
文帝十四年 (公元前 166 年) 冬天,又是弓勁馬肥的時節,匈奴再次南侵。《史記.孝文本紀》:
匈奴謀入邊為寇,攻朝那塞,殺北地都尉卬。上乃遣三將軍軍隴西、北地、上郡,中尉周舍為衛將軍,郎中令張武為車騎將軍,軍渭北,車千乘,騎卒十萬。帝親自勞軍,勒兵申教令,賜軍吏卒。帝欲自將擊匈奴,群臣諫,皆不聽。皇太后固要帝,帝乃止。於是以東陽侯張相如為大將軍,成侯赤為內史,欒布為將軍,擊匈奴。匈奴遁走。
田永衍、陳華鋒、秦文平<再論皇甫謐故里「安定朝那」>解釋「朝那塞」:
秦末漢初,「朝那」就已是北疆地名,可能在此處還建有軍事要塞 – 「朝那塞」。有學者亦指出,《史記》或單說「朝那塞」,或「朝那」與「蕭關」並列,說明「朝那」與「蕭關」均為秦漢際軍事要塞、關隘,不過後來「蕭關」在抗擊匈奴的軍事記載上更多出現,名氣更大。
位於今日寧夏回原縣東南部與甘肅交界處一帶的北地郡朝那縣,當年是為了防禦匈奴入侵而設立的重要邊防要塞與關隘,屬於拱衛漢朝京畿關中地區的戰略樞紐。漢文帝用周舍、張武屯兵渭水北岸,渭水北岸與長安是非常近的。匈奴兵鋒變相直指漢朝核心。
當時漢朝軍隊是如何一個規模?「車千乘,騎卒十萬」,勞榦<漢代兵制及漢簡中的兵制>:
漢初確有用車兵的事實……文帝時的確有用著兵車……但武帝自己用兵時,卻又不見兵車的實際應用,所以武帝的前後應當是中國戰術革命的關鍵……漢多車騎,但卻用騎不用車,這一點不能不說是一個重要成功的關鍵。從此以後,可想到漢家一定要騎重於車了。到武帝用兵匈奴,最初還有輕車將軍的名目,後來率直連輕車的名目也不用了。這一點又可以想到征伐匈奴對於軍制的改革,一定有相當的關係。
漢武帝後來有條件正面迎擊匈奴,是因為軍隊已完成全面的騎兵化。文帝時期用兵車,於塞內平原的防禦戰與陣地戰會有優勢,但面對匈奴輕騎兵的高機動性,一旦深入大漠,漢軍即容易陷入苦戰,亦無法施展長途奔襲、迂迴包抄等戰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