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8月31日 星期六

二十二、東突厥滅亡後之新局面

東突厥滅亡後,其部落或北附薛延陀,或西奔西域。至於降唐者,則有十萬口。太宗於是詔群臣商議恰當安置的方法。

突厥既亡,其部落或北附薛延陀,或西奔西域,其降唐者尚十萬口,詔群臣議區處之宜。(資治通鑑卷一百九十三)

綜觀當時朝中的反應,意見頗為不一。大多數朝臣主張徙降唐之突厥部眾至河南兗、豫之間,然後「分其種落,散居州縣,教之耕織」。然而,顏師古不同意,其主張以河北之地安置突厥部眾。

朝士多言:「北狄自古為中國患,今幸而破亡,宜悉徙之河南兗、豫之間,分其種落,散居州縣,教之耕織,可以化胡虜為農民,永空塞北之地。」中書侍郎顏師古以為:「突厥、鐵勒皆上古所不能臣,陛下既得而臣之,請皆置之河北。分立酋長,領其部落,則永永無患矣。」(資治通鑑卷一百九十三)

大多數朝臣、顏師古可被籠統視為「同化派」,同時又有李百藥、竇靜、魏徵等人,其態度明顯比較強硬,可視為「徙戎派」之代表。至於溫彥博,其似不持任一派之立場,而能對二派之主張有所調整、折衷。其抑衷方案為「請准漢建武故事,置降匈奴於塞下,全其部落,順其土俗,以實空虛之地,使為中國扞蔽」,太宗終認為此法更可行,加以採納。

禮部侍郎李百藥以為:「突厥雖云一國,然其種類區分,各有酋帥。今宜因其離散,各即本部署為君長,不相臣屬;縱欲存立阿史那氏,唯可使臣其本族而已。國分則弱而易制,勢敵則難相吞滅,各自保全,必不能抗衡中國。仍請於定襄置都護府,為其節度,此安邊之長策也。」夏州都督竇靜以為:「戎狄之性,有如禽獸,不可以刑法威,不可以仁義教,況彼首丘之情,未易忘也。置之中國,有損無益,恐一旦變生,犯我王略。莫若因其破亡之餘,施以望外之恩,假之王侯之號,妻以宗室之女,分其土地,析其部落,使其權弱勢分,易為羈制,可使常為籓臣,永保邊塞。」溫彥博以為:「徙於兗、豫之間,則乖違物性,非所以存養之也。請准漢建武故事,置降匈奴於塞下,全其部落,順其土俗,以實空虛之地,使為中國扞蔽,策之善者也。」魏徵以為:「突厥世為寇盜,百姓之仇也;今幸而破亡,陛下以其降附,不忍盡殺,宜縱之使還故土,不可留之中國。夫戎狄人面獸心,弱則請服,強則叛亂,固其常性。今降者眾近十萬,數年之後,蕃息倍多,必為腹心之疾,不可悔也。晉初諸胡與民雜居中國,郭欽、江統,皆勸武帝驅出塞外以絕亂階,武帝不從。後二十餘年,伊、洛之間,遂為氈裘之域,此前事之明鑒也!」彥博曰:「王者之於萬物。天覆地載,靡有所遺。今突厥窮來歸我,奈何棄之而不受乎!孔子曰:『有教無類。』若救其死亡,授以生業,教之禮義,數年之後,悉為吾民。選其酋長,使入宿衛,畏威懷德,何後患之有!」上卒用彥博策,處突厥降眾,東自幽州,西至靈州;分突利故所統之地,置順、祐、化、長四州都督府;又分頡利之地為六州,左置定襄都督府,右置雲中都督府,以統其眾。(資治通鑑卷一百九十三)

對於處置邊彊民族,中國歷來主要流行兩種做法。一種為孔子所提倡的「夷狄入中國則中國之」,即透過對邊彊民族施以徹底的教化,以消去其民族性中之未開化成素,再而使之成為中華民族之一部分。另一種為徙戎論,即強行把外族遷返塞北,再嚴守北邊要塞,以杜絕其南下侵擾,此想法尤以西晉時之江欽、江統最為突出。

就效果而論,後一種做法固然最富成效,且可徹底防止邊彊民族入侵。然而,對於深受漢文化影響,且在塞內已定居了一段時間的邊彊民族而言,強行徙戎不免浪費人力、物力,且易令邊彊民族心生不滿。唐太宗時,東突厥尚未深受漢文化感染(不同於西晉時期之匈奴)。因此,朝中「同化」、「徙戎」兩派的聲勢同樣浩大,不分上下。而太宗終於採取溫彥博之建議,不用強硬態度對待突厥降者,此更多是由於太宗意圖落實儒家之政治理想所致。

言歸正傳,太宗鑑於隋立啟民可汗,反招致始畢可汗(啟民之子)之叛隋,不復立突利為東突厥之可汗,而以之為順州都督,統率其部落之官。

五月,辛未,以突利為順州都督,使帥其部落之官。上戒之曰:「爾祖啟民挺身奔隋,隋立以為大可汗,奄有北荒,爾父始畢反為隋患。天道不容,故使爾今日亂亡如此。我所以不立爾為可汗者,懲啟民前事故也。今命爾為都督,爾宜善守國法,勿相侵掠,非徒欲中國久安,亦使爾宗族永全也!」(資治通鑑卷一百九十三)

太宗又以阿史那蘇尼失為懷德郡王,阿史那思摩為懷化郡王。

壬申,以阿史那蘇尼失為懷德郡王,阿史那思摩為懷化郡王。(資治通鑑卷一百九十三)

由於阿史那思摩在頡利敗亡後未有離頡利而去,太宗嘉許其忠心,於是拜他為右武候大將軍,不久任北開州都督,統領頡利舊眾。

頡利之亡也,諸部落酋長皆棄頡利來降,獨思摩隨之,竟與頡利俱擒,上嘉其忠,拜右武候大將軍,尋以為北開州都督,使統頡利舊眾。(資治通鑑卷一百九十三)

突厥既亡,契丹、奚、室韋等十餘部相繼內附。

突厥既亡,營州都督薛萬淑遣契丹酋長貪沒折說諭東北諸夷,奚......室韋等十餘部皆內附。萬淑,萬均之兄也。(資治通鑑卷一百九十三)

突利之弟欲谷設、伊吾城主也先後降唐。

戊午,突厥欲谷設來降。欲谷設,突利之弟也。頡利敗,欲谷設奔高昌,聞突利為唐所禮,遂來降。(資治通鑑卷一百九十三)

九月,戊辰,伊吾城主入朝。隋末,伊吾內屬,置伊吾郡;隋亂,臣於突厥。頡利既滅,舉其屬七城來降,因以其地置伊西州。(資治通鑑卷一百九十三)

不過,太宗並未汲汲於向外擴張而輕視內政,此和隋煬帝的做法畢竟迥異。

西突厥種落散在伊吾,詔以涼州都督李大亮為西北道安撫大使,於磧口貯糧,來者賑給,使者招慰,相望於道。大亮上言:「欲懷遠者必先安近,中國如本根,四夷如枝葉,疲中國以奉四夷,猶拔本根以益枝葉也。臣遠考秦、漢,近觀隋室,外事戎狄,皆致疲弊。今招致西突厥,但見勞費,未見其益。況河西州縣蕭條,突厥微弱以來,始得耕獲;今又供億此役,民將不堪,不若且罷招慰為便。伊吾之地,率皆沙磧,其人或自立君長,求稱臣內屬者,羈縻受之,使居塞外,為中國籓蔽,此乃施虛惠而收實利也。」上從之。(資治通鑑卷一百九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