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三年(己丑、公元六二九年)八月,薛延陀毘伽可汗遣其弟統特勒入貢,太宗賜以寶刀及寶鞭,暗示在軍事上全力支持毘伽可汗。頡利可汗因此大懼,遣使要求稱臣,且請求和唐室和親。
丙子,薛延陀毘伽可汗遣其弟統特勒入貢,上賜以寶刀及寶鞭,謂曰:「卿所部有大罪者斬之,小罪者鞭之。」夷男甚喜。突厥頡利可汗大懼,始遣使稱臣,請尚公主,修婿禮。(資治通鑑卷一百九十三)
丁亥,太宗終於命兵部尚書李靖為行軍總管討伐頡利可汗,以張公謹為副。
代州都督張公謹上言突厥可取之狀,以為:「頡利縱欲逞暴,誅忠良,暱奸佞,一也。薛延陀等諸部皆叛,二也。突利、拓設、欲谷設皆得罪,無所自容,三也。塞北霜早,餱糧乏絕,四也。頡利疏其族類,親委諸胡,胡人反覆,大軍一臨,必生內變,五也,華人入北,其眾甚多,比聞所在嘯聚,保據山險,大軍出塞,自然響應,六也。」上以頡利可汗既請和親,復援梁師都,丁亥,命兵部尚書李靖為行軍總管討之,以張公謹為副。(資治通鑑卷一百九十三)
九月,突厥俟斤九人率領三千騎來降。戊午,拔野古、僕骨、同羅、奚等酋長亦領其部眾來降。
九月,丙午,突厥俟斤九人帥三千騎來降。戊午,拔野古、僕骨、同羅、奚酋長並帥眾來降。(資治通鑑卷一百九十三)
突厥雖曾寇河西,卻為公孫武達等人所破。
冬,十一月,辛丑,突厥寇河西,肅州刺史公孫武達、甘州刺史成仁重與戰,破之,捕虜千餘口。(資治通鑑卷一百九十三)
太宗派李世勣、李靖、柴紹、薛萬徹分四路出擊突厥。其中李靖為眾人之首。四路大軍合計共十餘萬人。
庚申,以并州都督李世勣為通漢道行軍總管,兵部尚書李靖為定襄道行軍總管,華州刺史柴紹為金河道行軍總管,靈州大都督薛萬徹為暢武道行軍總管,眾合十餘萬,皆受李靖節度,分道出擊突厥。(資治通鑑卷一百九十三)
任城王李道宗亦有參與打擊東突厥之戰事。
乙丑,任城王道宗擊突厥於靈州,破之。(資治通鑑卷一百九十三)
十二月,戊辰,突利可汗終於入朝。
十二月,戊辰,突利可汗入朝,上謂侍臣曰:「往者太上皇以百姓之故,稱臣於突厥,朕常痛心。今單于稽顙,庶幾可雪前恥。」(資治通鑑卷一百九十三)
由太宗言「往者太上皇以百姓之故,稱臣於突厥,朕常痛心。」,可見唐高祖確曾向東突厥稱臣。近人陳寅恪在<論唐高祖稱臣於突厥事>(收錄於《寒柳堂集》)一文中,曾據此條文字謂高祖曾臣服於突厥,可謂獨具慧眼。
庚寅,突厥郁射設率領部眾來降。
庚寅,突厥郁射設帥所部來降。(資治通鑑卷一百九十三)
貞觀四年(庚寅,公元六三零年)春,正月,李靖率領驍騎三千自馬邑進兵惡陽嶺,夜襲定襄,大破東突厥之軍隊。
春,正月,李靖帥驍騎三千自馬邑進屯惡陽嶺,夜襲定襄,破之。(資治通鑑卷一百九十三)
頡利可汗初時未有為意李靖驟然而至。其見李靖孤軍深入,深恐唐室傾盡全國之力對付自己。由是,頡利心生憂慮,「一日數驚」,其更因此將牙帳徙至磧口。
突厥頡利可汗不意靖猝至,大驚曰:「唐不傾國而來,靖何敢孤軍至此!」其從一日數驚,乃徙牙於磧口。(資治通鑑卷一百九十三)
李靖派遣間諜以離間頡利之心腹,結果,頡利親信康蘇密以隋蕭后及煬帝之孫政道來降。
靖復遣諜離其心腹,頡利所親康蘇密以隋蕭后及煬帝之孫政道來降。乙亥,至京師。(資治通鑑卷一百九十三)
蕭后於隋亡後為竇建德送至突厥,至是才返回長安。而由太宗未有對蕭后加以治罪,可見太宗之寬仁。
先是,有降胡言「中國人或潛通書啟於蕭后者」。至是,中書舍人楊文瓘請鞫之,上曰:「天下未定,突厥方強,愚民無知,或有斯事。今天下已安,既往之罪,何須問也!」(資治通鑑卷一百九十三)
李世勣、李靖等人加強對東突厥之攻擊,二人先後取得軍事上的勝利。
李世勣出雲中,與突厥戰於白道,大破之。(資治通鑑卷一百九十三)
甲辰,李靖破突厥頡利可汗於陰山。(資治通鑑卷一百九十三)
關於李靖大破頡利可汗於陰山,又有一段故事可說。且說頡利於定襄為李靖所敗後,其即率領部眾數萬竄入鐵山。頡利初時派遣執失思力入見太宗,謝罪以求內附。太宗於是遣鴻臚卿唐儉等慰撫之,又詔李靖領兵迎接頡利。
先是,頡利既敗,竄於鐵山,餘眾尚數萬;遣執失思力入見,謝罪,請舉國內附,身自入朝。上遣鴻臚卿唐儉等慰撫之,又詔李靖將兵迎頡利。(資治通鑑卷一百九十三)
然而,頡利卻非真心歸附唐室,其心中實有另外一番計較。他希望借著草青馬肥,逃入漠北,再待時機重頭恢復。
頡利外為卑辭,內實猶豫,欲俟草青馬肥,亡入漠北。(資治通鑑卷一百九十三)
李靖等人見情勢有變,於是重施當年韓信破齊之計,對頡利可汗加以進攻,世勣繼之。突厥、唐室之軍隊在陰山相遇,突厥兵士被俘者不少。
靖引兵與李世勣會白道,相與謀曰:「頡利雖敗,其眾猶盛,若走度磧北,保依九姓,道阻且遠,追之難及。今詔使至彼,虜必自寬,若選精騎一萬,繼二十日糧往襲之,不戰可擒矣。」以其謀告張公謹,公謹曰:「詔書已許其降,使者在彼,奈何擊之!」靖曰:「此韓信所以破齊也。唐儉輩何足惜!」遂勒兵夜發,世勣繼之,軍至陰山,遇突厥千餘帳,俘以隨軍。(資治通鑑卷一百九十三)
頡利可汗方面,其初時見到太宗派來之使者,心中十分高興。然而,當他看見蘇定方等二百騎唐軍去自己的牙帳僅七里,頡利知道事態有變,連忙乘千里馬逃遁。李靖軍至,頡利之部眾大敗潰散。至於唐儉,則僥倖脫身而歸。
頡利見使者,大喜,意自安。靖使武邑蘇定方帥二百騎為前鋒,乘霧而行,去牙帳七里,虜乃覺之。頡利乘千里馬先走,靖軍至,虜眾遂潰。唐儉脫身得歸。(資治通鑑卷一百九十三)
李靖斬敵首萬餘級,俘男女十餘萬,獲雜畜數十萬。其又殺義成公主,擒其子疊羅施。頡利方面,其率領萬餘人欲度磧口,卻為李世勣之軍隊所阻。於是,東突厥之大酋長皆率領部眾降唐,世勣虜五萬餘口而還。
靖斬首萬餘級,俘男女十餘萬,獲雜畜數十萬,殺隋義成公主,擒其子疊羅施。頡利帥萬餘人欲度磧,李世勣軍於磧口,頡利至,不得度,其大酋長皆帥眾降,世勣虜五萬餘口而還。斥地自陰山北至大漠,露布以聞。(資治通鑑卷一百九十三)
太宗之軍事行動成功,其因此大赦天下。
甲寅,以克突厥赦天下。(資治通鑑卷一百九十三)
另一方面,由於不少突厥將士降唐,太宗於是對他們加以重用(此亦可見太宗胸襟之開闊),包括阿史那思摩,甚至突利可汗。
三月,戊辰,以突厥夾畢特勒阿史那思摩為右武修大將軍。(資治通鑑卷一百九十三)
丙子,以突利可汗為右衛大將軍、北平郡王。(資治通鑑卷一百九十三)
東突厥之頡利可汗既無復其聲威,四夷君長於是請太宗為「天可汗」。自此以後,大唐國威遠播。
四夷君長詣闕請上為天可汗,上曰:「我為大唐天子,又下行可汗事乎?」群臣及四夷皆稱萬歲。是後以璽書賜西北君長,皆稱天可汗。(資治通鑑卷一百九十三)
突厥來降者不絕。
庚午,突厥思結俟斤帥眾四萬來降。(資治通鑑卷一百九十三)
頡利可汗後來則投靠蘇尼失。
關於蘇尼失,其原為啟民可汗母親之弟。始畢可汗在位時,其以蘇尼失為沙缽羅設,統領部落五萬家,駐守於靈州西北。及後頡利內政混亂,蘇尼失所領部眾唯獨並無異志。頡利因此對蘇尼失信任。突利降唐,頡利立蘇尼失為小可汗。
初,始畢可汗以啟民母弟蘇尼失為沙缽羅設,督部落五萬家,牙直靈州西北。及頡利政亂,蘇尼失所部獨不攜貳。突利之來奔也,頡利立之為小可汗。(資治通鑑卷一百九十三)
頡利原本打算先投靠蘇尼失,再逃奔吐谷渾。可惜的是,大同道行軍總管任城王李道宗引兵逼迫蘇尼失,蘇尼失終決定捉拿頡利。頡利連夜逃走,匿於荒谷,卻終為蘇尼失所追獲。結果,隨著蘇尼失不久舉眾來降,頡利被俘至長安。漠南之地亦全數落入唐室之手。
及頡利敗走,往依之,將奔吐谷渾。大同道行軍總管任城王道宗引兵逼之,使蘇尼失執送頡利。頡利以數騎夜走,匿於荒谷。蘇尼失懼,馳追獲之。庚辰,行軍副總管張寶相帥眾奄至沙缽羅營,俘頡利送京師,蘇尼失舉眾來降,漠南之地遂空。(資治通鑑卷一百九十三)
太宗始終未有對頡利可汗加以殺害,反容許他「館於太僕,厚廩食之」。
突厥頡利可汗至長安,夏,四月,戊戌,上御順天樓,盛陳文物,引見頡利,數之曰:「汝藉父兄之業,縱淫虐以取亡,罪一也;數與我盟而背之,二也;恃強好戰,暴骨如莽,三也;蹂我稼穡,掠我子女,四也;我宥汝罪,存汝社稷,而遷延不來,五也。然自便橋以來,不復大入為寇,以是得不死耳。」頡利哭謝而退。詔館於太僕,厚廩食之。(資治通鑑卷一百九十三)
高祖聞兒子為自己一雪前恥,心感快慰。由「上皇自彈琵琶,上起舞」看來,高祖更似因「滅亡東突厥」這件事而忘記了太宗在「玄武門之變」的過失,父子二人在此冰釋前嫌(儘管高祖此處所說之言語未必可信,但高祖之行為明顯反映他不再痛恨世民)。
上皇聞擒頡利,歎曰:「漢高祖困白登,不能報;今我子能滅突厥,吾托付得人,復何憂哉!」上皇召上與貴臣十餘人及諸王、妃、主置酒凌煙閣,酒酣,上皇自彈琵琶,上起舞,公卿迭起為壽,逮夜而罷。(資治通鑑卷一百九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