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7月30日 星期日

馮友蘭 1949 年後留在中國大陸的心路歷程

金春峰是馮友蘭的學生,在《馮友蘭哲學生命歷程》中,他援引史料剖析了馮氏留在大陸的心路歷程。

馮友蘭在解放前一直於美國賓夕法尼亞大學任客座教授,講中國哲學史。然而,他不打算長居美國:

我在國外講些中國的舊東西,自己也成了博物館裡面的陳列品了,心裡很不是滋味。當時我想,還是得把自己的國家搞好。我常想王粲《登樓賦》裡的兩句話:「雖信美而非吾土兮,夫胡可以久留。」到 1947 年,人民解放軍節節勝利,南京政權搖搖欲墜,眼看全國就快解放了,有些朋友勸我在美國長期住下去。我說:俄國革命以後,有些俄國人跑到中國居留,稱為「白俄」。我決不當「白華」。解放軍越是勝利,我越是要趕快回去,怕的是全中國解放了,中美交通斷絕。於是我辭謝了當時有些地方的邀請,只在回國途中在夏威夷大學呆了一學期。

這段文字收錄於《三松堂自序》,《三松堂自序》是馮友蘭晚年的回憶錄,上述所記當為馮氏心底話。

除了國外的不快經歷,思想上馮氏亦慢慢向馬克思主義靠攏。《新事論》一書明確表示:

(1) 舊的家庭本位生產方式應該結束,代之以資本主義以近代工業為基礎、社會為本位的生產方式。這是歷史的進步與必然。

(2) 不論共產黨或國民黨當權,中國都要走上現代化。而社會主義式的社會本位的中國現代化,比資本主義式的現代化更好,更少弊病。

(3) 文化道德上,儒家文化所集中體現的家庭本位觀念,隨著社會走向現代化,理應退出歷史舞臺而由新的道德觀念取而代之。社會主義的道德以「尚賢」、「大公」、「無私」為基礎,不僅比傳統道德優越,比資本主義道德與文化也更高。

對馬克思歷史唯物主義及社會主義的同情乃至接受,令他未有對舊文化、舊道德之淪喪感到焦慮,也未有對信奉新思想感困難,此令他對共產黨不生厭惡。

和當時多數知識分子一樣,馮友蘭對國民黨大失所望。1945 年 4 月,馮氏被國民黨河南省黨員代表大會選舉為出席國民黨第六次全國代表大會代表。但他 4 月 26 日向朱自清等談代表大會情況時,卻說:「余等大失所望。老頭子 (指蔣介石) 毫無遠見,彼全然背棄自己之信念,遲早將引起反抗。」

1945 年 6 月,馮氏撰文指封建社會的本質如不改變,所有政治的改變都是空的,不過是一種表面的裝飾。文中主張徹底實行「平均地權」的土地政策,剷除舊社會中的特權階級,使舊社會中不勞而獲的人,必須工作才能吃飯。社會中的人都立於平等的地位,真正的民主方可實現。「平均地權」是孫中山先生提出,但孫不講地主與農民之間剝削與被剝削的關係,不從廢除「不勞而獲」與封建特權立論。馮氏的提法,更接近共產黨的主張。

同年 11 月 25 日,昆明大中學生舉行反內戰大會,26 日罷課,要求政府取消集會遊行禁令,保障議論自由,懲辦肇事者,停止內戰。國民黨對學生集會實行鎮壓。馮友蘭與聞一多等起草抗議書,向報界發表。馮氏態度雖不是左派,但亦非站到親國民黨一面,屬第三勢力。隨著聞一多被國民黨特務暗殺,馮氏更加同情共產黨。

馮友蘭夫人的二姐任芝明參加了共產黨,《三松堂自序》有這麼一段:

我回到北京以後,叔明告訴我,他的二姐任銳曾經隨著延安的軍調代表來到北京,也到過我們家;二姐說:「你們可以到延安去,現在延安、北京之間,常有飛機來往,如果你們決定去,全家都可以坐飛機去。」叔明說,二姐已經走了,走的時候交代說:「你們什麼時候決定了,可以去找葉劍英同志去。」

延安釋出隨時歡迎參加革命的訊息,令馮友蘭覺得再沒有走的必要:

當時我們商量,作出了一個決定,反正我們是不走的,解放軍也快要打到北京了,我們就在這裡等著他們吧。當時我的態度是,無論什麼黨派當權,只要它能把中國治理好,我都擁護……當時在知識份子中間,對於走不走的問題,議論紛紛。我的主意拿定以後,心裡倒覺得很平靜,靜等著事態的發展……「何必走呢?共產黨當了權,也是要建設中國的,知識份子還是有用的……」當時我心裡想的,還是社會主義「尚賢」那一套。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坦然自信地留了下來,竟是高估了自己與共產黨的關係。

2023年7月28日 星期五

談《紅樓夢》的賈蘭

《紅樓夢》裡,賈蘭這個角色並不顯眼,只知他是已故賈珠、寡婦李紈之子。近日讀到一篇文章<淺議賈蘭「牛心古怪」性格的形成及其兩重性>,對賈蘭有很好的剖析,今不妨分享一下。

文章開首提到第二十二回賈府元宵家宴,唯獨賈蘭不在席上。當時,除了李紈,只有賈政察覺賈蘭不在,賈母、王夫人等全沒為意。作者據此認為賈蘭在榮國府一直缺乏關愛,是被忽視的一群。

何以賈蘭會被忽視?

就賈母而言,她膝下有寶玉、黛玉、湘雲、三春,再有愛心,畢竟精力有限,顧不過來。況且,她極為疼惜女孩,除寶玉外,其樂意照顧的都是女孩。賈母疼愛寶玉,是因為他像極她的丈夫賈代善,兼寶玉有女孩兒般的性格。賈蘭無這些優勢,輩份又距賈母較遠,賈母因此無暇顧及他。

就王夫人而言,長子賈珠早死是她內心之疼,見賈蘭如見賈珠,她自然不願直接面對賈蘭。又賈珠死後,王夫人把希望盡數寄託在次子寶玉身上。寶玉備受寵愛的同時,自然是賈蘭被祖母忽視。

賈政雖疼愛賈蘭,但他為官作宰,長期在外,俗務纏身,根本顧不得家事。

榮國府以賈母、王夫人為馬首是瞻,二人尚且如此對待賈蘭,遑論他人。府中真正疼愛及保護賈蘭的,只有其母親李紈。李紈與兒子相依為命,賈蘭在一個破損的單親家庭中成長,其內心注定非常敏感,性格因此變得十分孤僻,所謂「牛心古怪」便是在這些條件交織下形成。

除了賈母、王夫人,寶玉還有個極為疼愛他的貴妃姐姐元春。寶玉成為集萬千寵愛在一身的主角,逼迫李紈更把賈蘭捧在手心,這又加劇賈蘭內心的不安全感。

賈蘭心知真正能夠保護他的只有母親,於是慢慢對榮國府眾人失去關懷,亦對榮國府失去歸屬感。

賈蘭有兩個朋友,一是賈菌,一是賈環。賈菌父早亡,與母親相依為命,跟賈蘭同病相憐,同是天涯淪落人,故二人惺惺相惜。不過,賈蘭尚有血性,會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賈蘭則不一樣,「忙按著硯台,勸道:『好兄弟,不與我們相干。』」其袖手旁觀,自私成性,第九回已見端倪。

賈環生母為趙姨娘,同在榮國府被賤視,屬於邊緣人群體,長年累月接受母親仇恨式教育,賈環早已滿肚子怨氣,人格亦非常差。賈蘭和賈環成了朋友,意味著賈蘭逐漸從自私不理事變成一名壞人,他在榮國府崩塌時必落井下石,加速其衰亡。

「牛心古怪」的性格,好處是促使賈蘭發奮向上,勵志圖強。壞處卻是令他只知個人奮鬥,對周圍一切冷漠無情,不願濟困扶貧。

由於賈蘭與賈環交好,賈母死、寶玉失勢,賈環上場,賈蘭母子必獲善待,取得好處。「晚韶華」有「雖說是,人生莫受老來貧,也須要陰騭積兒孫」,李紈為了避免「老來貧」所以沒有為賈蘭積陰騭 (叫賈蘭行善事),賈蘭母子在《紅樓夢》後半部是反角可以想見。

2023年7月27日 星期四

英倫音樂狂潮 England Music Wave (28-07-2023)

Scissor sisters – I don’t feel like dancing

Jake Shears – Last man dancing

Alison Goldfrapp – So hard so hot

Goldfrapp – Train

Dua Lipa – Dance the night

Lizzo – Pink

Coco Lee – No Doubt

Michael Jackson – Rock with you

Keane – Can’t stop now

Aqua – Barbie girl

Brett Anderson – Love is dead

Suede – Europe is our playgrou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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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7月25日 星期二

余英時論曹雪芹的漢族認同感及反禮法思想

曹雪芹具有漢族認同意識?

按照余英時分析,曹雪芹雖出身內務府包衣家庭,他卻不是沒有發展出任何漢族的認同意識。這又跟他的交遊朋輩有密切關係。

誰是曹雪芹的交遊朋輩?二敦 (敦敏、敦誠)、張宜泉等。

敦氏兄弟是滿洲宗室子弟,但漢化已深。他們對先祖阿濟格的失敗感不平,也對自己受祖宗連累,於政治上長期失意,深感不滿。敦敏《懋齋詩抄》中有詩借詠南朝篡弑之事,諷刺順治、雍正兩朝事蹟。敦誠詠史更一再對明朝特致其惋惜之意。二敦「牢騷憤激」,對本朝政爭的黑暗看不過眼,不齒滿族先世之所為,對明代之亡寄予同情,凡此種種,皆深刻影響著曹雪芹,令其生起「漢族認同感」。

至於張宜泉,據周汝昌《紅樓夢新證》推斷,其家世可能也是內務府包衣旗籍,祖先或嘗有難言之痛。到了他這一代,已是潦倒非常,故和曹雪芹心境極為相似。宜泉作詩,含有對滿洲貴族統治的諷刺、怨恨,也不乏對當時政治的譏評。宜泉的叛逆性格、反抗思想,是他和雪芹之間的友情基礎。曹雪芹的「漢族認同感」,未嘗不是受張宜泉的「叛滿歸漢」刺激。

《紅樓夢》舊抄本出現「大明角燈」和「耶律雄奴」,「大明」兩字連書在乾隆朝是最犯忌諱的,曹雪芹堅持用「大明角燈」這樣的字眼,反映其中必含深意。另外,「耶律雄奴 (匈奴)」的問題,當時凡是涉及「夷」、「狄」之類歷史上少數民族的字眼都是犯禁的,曹雪芹以嬉笑怒駡的態度來譏刺異族,這正是其「叛滿歸漢」的證明。

曹雪芹雖出身內務府包衣旗籍,但他早已「家業消亡」,換言之,其已從滿洲統治階層中游離分化出來了。在他的交遊圈子中,有不滿現實的二敦兄弟,亦有「叛滿歸漢」的張宜泉。彼此互相詩文唱和,令曹雪芹發展出某種程度的「漢族認同感」。體現在《紅樓夢》中,便是那些偶爾留下的譏刺滿清的痕跡。

曹雪芹反對的是什麼禮?

余英時認為,曹家早已投靠滿洲人,其在文化上已是滿人而不是漢人了。曹雪芹所反對的,是用來緣飾流行於滿族間的那種等級森嚴的社會制度的過時的漢族禮法,亦即八旗世家所遵守之禮法。

事實上,《紅樓夢》中賈、史、王、薛四大家族,皆為八旗世家。書中寫的喪禮與祭禮,都是流行於八旗社會的制度。又第十一回寫鳳姐在天香樓看戲,有「鳳姐……款步提衣上了樓來」,俞平伯所藏嘉慶甲子百二十回刻本上有一些嘉道年間的人的評語,在這一句下批道:「上樓提衣是旗裝」,鳳姐是穿旗人服飾。第五十四回鳳姐囑咐寶玉:「寶玉別喝冷酒,仔細手顫,明兒寫不得字,拉不得弓」,只有八旗子弟須熟習弓馬,能騎善射才准作文考試,「提衣」、「拉弓」四字實際暗示寶玉是八旗世家子弟。

曹雪芹在嚴峻的禮法環境中長大,正因為瞭解得深,才能入室操戈,成為禮法的叛徒。《紅樓夢》一書處處暴露禮法的虛偽、醜惡,最顯著者,例如:

(1) 第七回借焦大之口罵「扒灰、養小叔子」,開宗明義點破隱藏在禮法後面的醜行。

(2) 第四十回劉姥姥被鳳姐諸人捉弄後,說:「我只愛你們家這行事,怪道說『禮出大家』」,戳穿賈府的假正經,號稱禮法世家卻對她這個「莊家人」十分無禮。

(3) 第六十三回賈敬死後,賈珍、賈蓉父子在居喪盡禮、做孝子賢孫的背後,竟和尤氏姊妹鬼混。

有別於戴震反對以「理」殺人,曹雪芹重心在反對「禮」。他卒之在阮籍身上找到共鳴,在《莊子》中找到思想資源。

敦誠《贈曹芹圃》有「步兵白眼向人斜」,張宜泉《題芹溪居士》題下小注有「姓曹名沾,字夢阮,號芹溪居士」,「步兵」、「白眼」、「阮」皆指阮籍,可見曹雪芹是以阮籍自許。

至於《紅樓夢》與《莊子》的關係,第七十八回寶玉撰<芙蓉女兒誄>,明言「遠師楚人之言,招魂、離騷、九辯、枯樹、問難、秋水、大人先生傳等法」。另第二十一回寶玉讀<篋>篇並續莊子文,第二十二回引<列禦寇>篇,第六十三回妙玉的「畸人」之說,俱見《紅樓夢》深受《莊子》影響。

曹雪芹對老莊痛斥儒家禮法感同情,也對阮籍「禮豈為我輩設」相投契,阮籍不能忍受魏晉高門的偽禮法,曹雪芹不能忍受八旗世家的偽禮法,二人因此精神相通。

《紅樓夢》以「情」為最後歸宿,是因為「情」正是「禮」的對立面。曹雪芹最為傾倒湯顯祖,湯顯祖是把「情」放在「性」或「理」的對立面。與曹雪芹同時的戴震,也是用「情」和「自然」來打擊「理」。曹雪芹講「禮」而不講「理」,是因為在特殊的八旗背景下,「理」的壓力遠不及「禮」來得直接而沉重。

《紅樓夢》兩個對立的世界,其實就是「情」世界與「禮」世界的分野。前者出於自然,是「真」的、「乾淨」的;後者乃由人為,是「假」的、「骯髒」的。以「情」為中心的大觀園,處在「禮」世界的重重包圍之中,其在真實的人間終究不可能存在。故此,在《紅樓夢》最初構想的階段,大觀園注定終歸於太虛幻境,這是一個必然的結局。

[主要參考資料]

<曹雪芹的「漢族認同感」補論>、<曹雪芹的反傳統思想>,二文收錄於余英時《紅樓夢的兩個世界》

2023年7月23日 星期日

余英時論金陵十二釵正冊排名

在<「眼前無路想回頭」- 再論《紅樓夢》的兩個世界兼答趙岡兄>中,余英時提到,金陵十二釵正冊內的名次,其排列絕不是根據身份,而是採取了另外的標準,即與寶玉的關係,所謂「通部情案,皆必從石兄掛號」。

十二釵始於黛玉、寶釵,二人是與寶玉情感關係最深的女子。由於難分軒輊,冊子把二人合成一幅畫,《紅樓夢曲子》中第二支《終身誤》和第三支《枉凝眉》也同樣是薛、林並舉,避開了高下問題。然而,勉強要分,黛玉終究高出寶釵一頭。庚辰本第十九回雙行夾注引後回「情榜」評曰:「寶玉情不情,黛玉情情」,寶玉之下分明是黛玉而非寶釵。綜觀全部《紅樓夢》,寶玉之心確是一直偏向著黛玉,尤其能夠證明寶釵地位不及黛玉。

薛、林以下是元春,元春和寶玉雖是骨肉親情,卻非比尋常。元春歸省一回,曹雪芹特別說明原委,謂「其名份雖系姊弟,其情狀有如母子」。及至元春召見寶玉,「元妃命他進前,攜手攬於懷內,又撫其頭頸笑道:『比先競長了好些。』一語未終,淚如雨下」,正因為元春和寶玉的感情已由姊弟進而為母子,加上大觀園這個理想世界便是在元春歸省的名義下建造起來的,後來寶玉和諸釵入住大觀園也出於元春之命,某種意義上,元春可以說是理想世界的創造者,其排名雖不能與薛、林相比,但已可緊隨在後。

元春之後是探春。探春與寶玉是同父異母的親兄妹,他們之間更有自然發生的友情,這比賈赦之女迎春、寧國府的惜春要深一層。

第五名是史湘雲。余英時同意紅學家周汝昌的觀察,覺得湘雲與寶玉之間大約有些「未免有情,誰能遣此」的味道。事實上,第三十二回中,黛玉一度疑心寶玉「同史湘雲也做出那些風流佳事來」。另寶玉看見史湘雲「一彎雪白的膀子掠於被外」,跟見了寶釵的「雪白一段酥臂,不覺動了羨慕之心」,十分相似。惟湘雲已嫁衛若蘭,故寫得遠為蘊藉含蓄。

第六名是妙玉。妙玉雖為與賈府毫無親友淵源的女尼,排名卻超出迎春、惜春、巧姐,理由是她和寶玉之間有一種微妙的情感。她在鳳姐、李紈、秦可卿之上,是因為她在大觀園中是最乾淨的人物。

緊接是迎春、惜春,二人與寶玉關係不及鳳姐跟寶玉的,但二人都是清潔的女兒,住在大觀園之內,而且未婚,寶玉欣賞未婚女子而不喜已婚的,故二人在鳳姐前。至於巧姐,乃鳳姐之女,她因此排在鳳姐之後。

鳳姐在正冊有一席位,是因為她雖身住現實世界,精神上的認同則毫無可疑地在大觀園之內。余英時舉出下列例證:

(1) 除了大觀園建造之前「協理寧國府」一段外,鳳姐的活動幾乎全集中在大觀園之內。

(2)「抄檢大觀園」時,鳳姐處處維護大觀園中人物。這和她在「協理寧國府」期間所表現的毒辣面貌,形成強烈對照。

(3) 鳳姐對邢岫煙照顧特別體貼,她對園中「別的姊妹」都是愛護的。

(4) 第四十五回鳳姐曾說「我不入社花幾個錢,不成了大觀園的反叛了,還想在這裡吃飯不成!」「大觀園的反叛」這幾個字提醒讀者,鳳姐不折不扣是大觀園理想世界的中堅分子。

(5) 鳳姐不只加入詩社,還寫下了一句詩。

(6) 鳳姐和寶玉之間無愛情,卻存在一種類乎姊弟一般的深厚而親切的友情。第七回鳳姐到寧府去看尤氏,寶玉也要跟了逛去。他們「姐兒兩個坐了車」同去,回來時鳳姐「和寶玉攜手同行」,同車而歸。第十五回寧府送秦可卿之殯,寶玉原是騎馬的,但鳳姐笑著勸寶玉上車。兩人之間流露著一種真摯的情感。

(7) 鳳姐對寶玉和黛玉的愛情一直表現了同情和支持。誠如周汝昌所言:「至於鳳姐,他雖然罪惡重重,但這方面 (寶黛姻緣) 的重要關節上,她是和寶玉一面的,而絕非敵對。她在寶、黛之間,是個出力人物,從黛玉一入府,直到後來言談行動,排難解紛,都是維護寶、黛的,前八十回所寫。斑斑可見……」撇開後四十回的妄續,鳳姐基本上是《紅樓夢》唯一有促成「木石姻緣」意向的人,單憑這一點,她在正冊中的地位便當在李紈之上。

李紈身份是寡婦,寶玉曾說「稻香老農並不善作,卻善看,又最公道。你評閱優劣,我們都服的」,其對李紈更多是「尊而不親」,李紈排名較鳳姐為低,可想而知。

2023年7月20日 星期四

人文精英的殞落

米蘭昆德拉離世,世上從此少了一個文學、哲學大師,我沒認真讀過昆德拉的作品,但一句「人類對抗權力的鬥爭,就是記憶與遺忘的鬥爭」,相信不少香港人都聽過,這便是人文的威力。

從余英時、倪匡、李怡到米蘭昆德拉,雖然大家專精的領域不盡相同,但都屬於廣義的人文學者。世界不太公平,科學家、經濟學家很容易獲得獎項,偏偏文學家、歷史學家、作家很難有類似殊榮。勉強言之,就只有諾貝爾文學獎和唐獎。科學家需要實驗室來成就其學問知識,人文學者需要大量藏書,可惜後者往往要節衣縮食用自己微薄的薪金購入珍貴圖書,前者不時有政商機構願意資助。

科學講程序、講訓練,人才易得。文史哲要做得出色,多少要具備創造力及鑑賞能力,這多少要有天份,人才難覓。讀余英時的作品,常覺其理路井然,學識淵博。倪匡的科幻小說,天馬行空無出其右,卻又帶有相當的寫實。李怡論政筆端帶有情感而不乏睿智。至於昆德拉,寫的是小說,談的是哲理。這些人走後,世上能否找到替代?只怕很難,畢竟培養文化人才,不花數十數百年之功不易成就。

人才撒手人寰,獨留下一部部著作。可是,在不讀書的年代,真心開卷者有幾人?尤其不幸的是,大師遠去,若無子嗣好友,生前藏書往往被胡亂擺放甚至棄置,人文學之傳承,不亦難乎!

所以,人文學 / 文化的保存與弘揚,前提是社會大眾必須有一意識去珍惜有關方面的人才及作品。一個金錢至上、物欲橫流、到處是思想禁區的國度,人文學 / 文化注定萎縮,相關人才亦注定悄然殞落,無人珍惜。

2023年7月19日 星期三

及時行樂 (20-07-2023, 新舊廣東歌、外語歌)

1. 陳慧琳 - 談情的價值 (DJ Thomas Remix)

2. 吳浩康 - 先入為主

3. 曾若華 - 格拉斯哥流浪

4. 陳柏宇 - 車匙

5. 黃伊汶 - Show Me Love

6. T.A.T.U. - All about us

7. 林憶蓮 - 微涼

8. Blue Jeans + 林憶蓮 - 下雨天

9. 陳慧嫻 - 秋色

10. Delta T - Pretty Lady

11. 姚婥菲 - 這個姿態

12. Radiohead - There, the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