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1月15日 星期日

元朔五年衛青大破匈奴右賢王始末

元朔二年 (公元前 127 年),漢武帝派遣衛青等率軍成功收復河南地 (河套地區),解除了匈奴對京師長安的威脅。漢朝隨即設置朔方、五原二郡,並開始修繕長城以鞏固北方邊防。不過,東北邊境匈奴侵擾仍然持續,從「漢亦棄上谷之什辟縣造陽地以予胡」(見《史記・匈奴列傳》),武帝在東北明顯採取妥協退讓,重西輕東是當時對匈奴作戰一大特色。

上谷郡位於今天河北懷來縣一帶,原為戰國時燕國領土,根據錢穆的觀察,武帝將軍事重心移向西北,有對國都長安及匈奴王庭所在地的考慮在背後。他說:

漢、匈奴東西橫恆,匈奴單于庭偏在東,漢都長安偏在西,故匈奴利於東侵,漢便於西出。漢既城朔方,而同時棄上谷之造陽地予胡,此為漢廷決計改取攻勢后之策略。此後匈奴西部遂大受威脅。(《國史大綱》上冊)

喪失河南地對匈奴構成重大傷害,觀乎匈奴緊接的反擊,全不出代郡 (今河北省蔚縣一帶)、雁門 (今山西省北部)、定襄 (今山西省忻州市)、上郡 (今陝西省榆林市)。《史記・衛將軍驃騎列傳》:

其明年,匈奴入殺代郡太守友,入略鴈門千餘人。其明年,匈奴大入代、定襄、上郡,殺略漢數千人。

《史記・匈奴列傳》:

其夏,匈奴數萬騎入殺代郡太守恭友,略千餘人。其秋,匈奴又入鴈門,殺略千餘人。其明年,匈奴又復復入代郡、定襄、上郡,各三萬騎,殺略數千人。

攻勢無法觸及西北,尤其不幸是,匈奴國內發生王位繼承紛爭,軍臣單于 (冒頓單于之孫) 死後,其弟發動軍事政變奪取了合法繼承人、軍臣單于之子於單的王位。於單向漢朝投降,被封侯,不久死去。《史記・匈奴列傳》:

其后冬,匈奴軍臣單于死。軍臣單于弟左谷蠡王伊稚斜自立為單于,攻破軍臣單于太子於單。於單亡降漢,漢封於單為涉安侯,數月而死。

伊稚斜單于繼位,卻對漢武帝的主動進擊一時來不及反應。右賢王對漢軍用聲東擊西的手段奪得河南地耿耿於懷,遂多次出兵入河南地,侵擾朔方郡。這自然對漢朝又是一次嚴峻的考驗。《史記・匈奴列傳》:

匈奴右賢王怨漢奪之河南地而筑朔方,數為寇,盜邊,及入河南,侵擾朔方,殺略吏民其眾。

按照匈奴官制,置二十四長。所謂「二十四長」,即自單于以下二十四位王公大臣,皆為世襲官員,而且手握軍權,統率軍隊。二十四長各有分地,自置官屬,其下置千長、百長、什長、裨小王、相國、都尉、當戶、且渠。右賢王與左賢王並列,控制匈奴帝國的西部地區 (上郡以西),為二十四長之一。

如上所述,漢軍奪河南地後,匈奴勢力不能越出上郡西向,右賢王既得利益首當其衝受到損害,其反應於是更加激烈。

奈何河南地確實有軍事地理上的戰略優勢,漢軍可借此作為跳板,輕易發動軍事行動,將騎兵團向西北方向推進,深入匈奴勢力範圍。復添以嗜酒輕敵等陋習,右賢王竟被衛青擊敗,時為元朔五年 (公元前 124 年) 春天。《史記・匈奴列傳》:

其明年春,漢以衛青為大將軍,將六將軍,十餘萬人,出朔方、高闕擊胡。右賢王以為漢兵不能至,飲酒醉,漢兵出塞六七百里,夜圍右賢王。右賢王大驚,脫身逃走,諸精騎往往隨后去。漢得右賢王眾男女萬五千人,裨小王十餘人。

以表列出,元朔二年至五年漢匈大事如下:

年份事件
元朔二年漢奪河南地,築朔方、五原二郡
元朔二年冬天軍臣單于死,於單降漢,伊稚斜自立為單于
元朔三年夏天匈奴軍隊殺代郡太守劫掠
元朔三年秋天匈奴入鴈門殺掠
元朔四年入代郡、定襄、上郡;右賢王侵擾朔方
元朔五年春天衛青大破右賢王

據《史記・衛將軍驃騎列傳》,衛青派系急速壯大,在擊敗右賢王一役後。

其明年,元朔之五年春,漢令車騎將軍青將三萬騎,出高闕;衛尉蘇建為游擊將軍,左內史李沮為彊弩將軍,太仆公孫賀為騎將軍,代相李蔡為輕車將軍,皆領屬車騎將軍,俱出朔方;大行李息、岸頭侯張次公為將軍,出右北平:咸擊匈奴。匈奴右賢王當衛青等兵,以為漢兵不能至此,飲醉。漢兵夜至,圍右賢王,右賢王驚,夜逃,獨與其愛妾一人壯騎數百馳,潰圍北去。漢輕騎校尉郭成等逐數百里,不及,得右賢裨王十餘人,眾男女萬五千餘人,畜數千百萬,於是引兵而還。至塞,天子使使者持大將軍印,即軍中拜車騎將軍青為大將軍,諸將皆以兵屬大將軍,大將軍立號而歸。天子曰:「大將軍青躬率戎士,師大捷,獲匈奴王十有餘人,益封青六千戶。」而封青子伉為宜春侯,青子不疑為陰安侯,青子登為發干侯。青固謝曰:「臣幸得待罪行閒,賴陛下神靈,軍大捷,皆諸校尉力戰之功也。陛下幸已益封臣青。臣青子在繦緥中,未有勤勞,上幸列地封為三侯,非臣待罪行閒所以勸士力戰之意也。伉等三人何敢受封!」天子曰:「我非忘諸校尉功也,今固且圖之。」乃詔御史曰:「護軍都尉公孫敖三從大將軍擊匈奴,常護軍,傅校獲王,以千五百戶封敖為合騎侯。都尉韓說從大將軍出窳渾,至匈奴右賢王庭,為麾下搏戰獲王,以千三百戶封說為龍頟侯。騎將軍公孫賀從大將軍獲王,以千三百戶封賀為南窌侯。輕車將軍李蔡再從大將軍獲王,以千六百戶封蔡為樂安侯。校尉李朔,校尉趙不虞,校尉公孫戎奴,各三從大將軍獲王,以千三百戶封朔為涉軹侯,以千三百戶封不虞為隨成侯,以千三百戶封戎奴為從平侯。將軍李沮、李息及校尉豆如意有功,賜爵關內侯,食邑各三百戶。」

值得留意是,郭成率輕騎追逐北走的右賢王數百里,衛青敏銳地派出極具機動性的輕騎兵,往大漠深處對潰逃的殘敵進行奔襲,這種不給敵人喘息機會的連續打擊手段,充分體現他高超的戰略遠見,自此奠定往後長途奔襲的指揮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