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7日 星期二

狄仁傑如何走進歷史舞臺?

武則天重立廬陵王李顯為太子,狄仁傑居功厥偉,《舊唐書》載「唯仁傑每從容奏對,無不以子母恩情為言,則天亦漸省悟,竟召還中宗,復為儲貳。」究竟狄仁傑是如何走進歷史舞臺?

狄仁傑,字懷英,井州太原人。心水清的讀者都知道,武則天祖籍並州文水縣,二人算是同樣來自今日山西。狄仁傑生於官宦之家,父祖輩世代為官,仁傑兒童時,家中一個僕役被殺,縣吏前來盤問,家裡人都忙著接待,唯仁傑堅坐讀書,縣吏責怪他,仁傑說:「黃卷之中,聖賢備在,猶不能接對,何暇偶俗吏,而見責耶!」意思是,我接待應對書中的聖賢,尚且應接不暇,哪有時間理會你們這些庸俗小吏?年紀小小,卻充滿傲氣,這已注定他的不平凡。後來仁傑以明經科中舉,「明經」科試帖經,後口試,經問大義十條,答時務策三道,考「明經」科的士子因此有一定的經學知識,並對時政有看法,有別於「進士」科出身的士子只知工於詩賦。

仁傑獲閻立本賞識,「足下可謂海曲之明珠,東南之遺寶」,被推薦出任井州都督府法曹,期間與雙親分離,「登太行山,南望見白雲孤飛,謂左右曰:『吾親所居,在此云下。』瞻望佇立久之,雲移乃行。」其思念父母有如此,足見孝心。除了崇孝,仁傑還重友。鄭崇質母親年老多病,適值鄭氏奉命出使西域,萬分憂慮之際,仁傑竟對鄭氏說:「太夫人有危疾,而公遠使,豈可貽親萬里之憂!」為了令鄭崇質不必出遠門,仁傑親自前往拜訪藺仁基,「請代崇質而行」。此既是友情,也是儒家「推己及人」的體現,由此可窺狄公人格。

高宗儀鳳年間,仁傑為大理丞,一年之內審理判決了積壓案件涉及一萬七千人,沒有一個認為冤屈須再求申訴。權善才誤砍昭陵 (太宗陵墓) 柏樹,仁傑上奏罪當免職。高宗下令立即處死權善才,仁傑又上奏此人罪不致死。高宗臉現怒容:「善才斫陵上樹,是使我不孝,必須殺之。」仁傑卻據理力爭:「今陛下以昭陵一株柏殺一將軍,千載之後,謂陛下為何主?此臣所以不敢奉制殺善才,陷陛下於不道。」善才最終免於一死。大體仁傑是以骨鯁之臣的姿態屹立於朝廷,敢於直言極諫,決不阿諛奉承,背後則是以儒家的人本主義為言行準繩。

高宗有一癖好,喜歡建宮殿,他找來韋弘機負責工程,弘機造「宿羽、高山、上陽等宮,莫不壯麗」,惟強佔土地,聚斂民財,確實做得過火,仁傑不怕高宗不喜歡,直接「奏其太過」,結果韋弘機被免官。另外,「王本立恃寵用事,朝廷懾懼」,仁傑上奏說:「國家雖乏英才,豈少本立之類,陛下何惜罪人而虧王法?必欲曲赦本立,請棄臣於無人之境,為忠貞將來之誡。」本立獲罪收場。

查王本立政治取態,「垂拱三年,或誣告禕之受歸州都督孫萬榮金,兼與許敬宗妾有私,則天特令肅州刺史王本立推鞫其事。本立宣敕示禕之,禕之曰:『不經鳳閣鸞臺,何名為敕?』則天大怒……乃賜死於家,時年五十七」,他所恃的,是武后的寵信、重用。韋弘機一心一意逢高宗之私欲。這兩類人,狄仁傑都恥與為伍。反而,閻立本與他惺惺相惜,高宗「幸東都」,「唯以閻立本、郝處俊從」。「帝欲下詔令天后攝國政,中書侍郎郝處俊諫止之」,郝處俊是以不討好高宗、不巴結武后、直言極諫見稱,狄仁傑想成為這一類中立的官員,凡事以唐朝管治利益為重,事實亦證明這類官員才對唐朝長治久安最有益處。

出任寧州刺史時,狄仁傑妥善處理與外族的關係,所謂「撫和戎夏,人得歡心,郡人勒碑頌德」、「及入寧州境內,耆老歌刺史德美者盈路」,足證其具有幹練的辦事能力和外交手腕。武后有意代唐立周,激起越王李貞等人起兵,事敗後,「緣坐者六七百人,籍沒者五千口」,仁傑時為豫州刺史,知其無辜,遂上奏:「此輩咸非本心,伏望哀其詿誤。」武后聞奏,特赦,改殺為流放,以穩定豫州。張光輔恃領兵討平越王之亂有功,大肆勒索,被仁傑怒斥殺戮降卒以邀戰功。天授二年 (691 年) 九月,仁傑被任命為地官 (戶部) 侍郎、同鳳閣 (中書省) 鸞台 (門下省) 平章事,展開宰相生涯。

必須承認,唐高宗乃至武則天,都有相當程度的胸襟、氣量,去接納諫諍之臣。否則,狄仁傑可能早已身首異處,或鬱鬱不得志。狄仁傑在武周朝的事跡,以後我們還會繼續講。

[主要參考資料]

1. 劉昫等,《舊唐書.狄仁傑傳》

2. 劉昫等,《舊唐書.劉禕之傳》

3. 劉昫等,《舊唐書.高宗本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