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書.匈奴傳上》:
是後韓信為匈奴將,及趙利、王黃等數背約,侵盜代、鴈門、雲中。居無幾何,陳豨反,與韓信合謀擊代。漢使樊噲往擊之,復收代、鴈門、雲中郡縣,不出塞。是時匈奴以漢將數率眾往降,故冒頓常往來侵盜代地。於是高祖患之,乃使劉敬奉宗室女翁主為單于閼氏,歲奉匈奴絮繒酒食物各有數,約為兄弟以和親,冒頓乃少止。後燕王盧綰復反,率其黨且萬人降匈奴,往來苦上谷以東,終高祖世。
這段記載透露若干資訊:
(1) 韓王信投降匈奴後,倒戈對付漢王朝,聯合匈奴多次侵擾代、雁門、雲中三地,三地皆是當年趙國為抵禦匈奴而修築的「趙長城」沿線的重鎮 (代、雁門位於今日山西)。
(2) 從韓王信倒戈,至漢高祖改用陳豨戍衛而陳豨反,燕王盧綰未幾亦反,率眾降匈奴,漢王朝與匈奴交手,處於不利位置,更多是受到內部政治拖累。
(3) 樊噲乃一驍將,收復代、雁門、雲中三地後竟「不出塞」,反映匈奴對三地所施壓力極大,三地在地理位置上也適合用堅壁清野的固守戰術。
(4) 和親只能抑制匈奴野心於一時,卻無法從根本杜絕邊患。
(5) 上谷郡位於今日河北懷來縣一帶,原為秦朝三十六郡之一。盧綰投降,意味著匈奴鐵騎得以侵凌中國東北,直至高祖過世而未止。
在軍事上無法與匈奴相抗衡,只可憑藉外交手段委曲求全,致使高祖死後呂后遭冒頓單于調侃。《史記.匈奴列傳》:
高祖崩,孝惠、呂太后時,漢初定,故匈奴以驕。冒頓乃為書遺高后,妄言。高后欲擊之,諸將曰:「以高帝賢武,然尚困於平城。」於是高后乃止,復與匈奴和親。
冒頓究竟留下什麼「妄言」,司馬遷未有交代。不過,《漢書.匈奴傳上》有清楚記載:
孝惠、高后時,冒頓寖驕,乃為書,使使遺高后曰:「孤僨之君,生於沮澤之中,長於平野牛馬之域,數至邊境,願遊中國。陛下獨立,孤僨獨居。兩主不樂,無以自虞,願以所有,易其所無。」高后大怒,召丞相平及樊噲、季布等,議斬其使者,發兵而擊之。
扼要言之,冒頓單于在送交漢王朝的正式官方書信中,語帶輕佻地表示,希望與剛喪偶寡居的呂后結為夫妻,共享歡娛。此對呂后固然是有意騷擾,對漢朝也是極不尊重。所以呂后為此勃然大怒,欲對匈奴採取軍事行動,還以顏色。
然而,以陳平、季布為首的大臣們對呂后看法不敢苟同。《漢書.匈奴傳上》:
樊噲曰:「臣願得十萬眾,橫行匈奴中。」問季布,布曰:「噲可斬也!前陳豨反於代,漢兵三十二萬,噲為上將軍,時匈奴圍高帝於平城,噲不能解圍。天下歌之曰:『平城之下亦誠苦!七日不食,不能彀弩。』今歌吟之聲未絕,傷痍者甫起,而噲欲搖動天下,妄言以十萬眾橫行,是面謾也。且夷狄譬如禽獸,得其善言不足喜,惡言不足怒也。」高后曰:「善。」令大謁者張澤報書曰:「單于不忘弊邑,賜之以書,弊邑恐懼。退日自圖,年老氣衰,髮齒墮落,行步失度,單于過聽,不足以自汙。弊邑無罪,宜在見赦。竊有御車二乘,馬二駟,以奉常駕。」冒頓得書,復使使來謝曰:「未嘗聞中國禮義,陛下幸而赦之。」因獻馬,遂和親。
原來白登山之圍樊噲是有參與而無助高祖脫困,「七日不食,不能彀弩」可見冒頓是以斷絕漢軍前鋒的後勤補給及糧食供應令其陷於困境。前車可鑑,今天因一時盛怒而再遭軍事挫敗,未免不智,漢高舊臣的務實,呂后之善納諫言與隱忍為國,成功化解了一場干戈。
漢文帝三年 (公元前 177 年),匈奴右賢王率領部眾,擅自進入「河南地」,大肆劫掠上郡,殺害百姓。匈奴官制,右賢王與左賢王並列,位置低於單于,控制帝國的西方地區。上郡即今日陝西榆林市,距離漢朝首都長安非常近,致使漢文帝不得不有所反應。《漢書.匈奴傳上》:
其三年夏,匈奴右賢王入居河南地為寇,於是文帝下詔曰:「漢與匈奴約為昆弟,無侵害邊境,所以輸遺匈奴甚厚。今右賢王離其國,將眾居河南地,非常故。往來入塞,捕殺吏卒,敺侵上郡保塞蠻夷,令不得居其故。陵轢邊吏,入盜,甚驁無道,非約也。其發邊吏車騎八萬詣高奴,遣丞相灌嬰將擊右賢王。」右賢王走出塞,文帝幸太原。是時,濟北王反,文帝歸,罷丞相擊胡之兵。
漢軍戰鬥力是否不如匈奴?由丞相灌嬰率領八萬車騎討伐右賢王,而右賢王出走塞外,答案不言而喻。問題是,分封造成的問題矛盾重重,窒礙漢朝採取更為主動、積極的措施對付匈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