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18日 星期二

武三思令五位對唐朝有功的大臣被流放邊疆?

李顯被廢為廬陵王後,軟禁房州。史載當時的他「懼不自安,每聞制使至,惶恐欲自殺。后勸王曰:『禍福倚伏,何常之有?豈失一死,何遽如是也!』累年同艱危,情義甚篤」,全靠韋妃開導勸解,扶持支撐,李顯才擺脫武后的陰霾,克服恐懼。李顯既與韋妃夫妻情深,連帶所生兒女皆得享榮寵,其中年紀最小、生於房州的安樂公主,堪稱二人之寶貝。

五王政變後,中宗復位,韋妃再度成為皇后,惟韋后此時竟受上官婉兒影響,引武三思入宮中,甜蜜的夫妻關係從此生起波瀾,政治形勢也起了新變化。

武三思,武元慶之子,武則天侄兒,「略涉文史,性傾巧便僻,善事人,由是特蒙信任。則天數幸其第,賞賜甚厚」。薛懷義、二張兄弟得寵,三思每屈節事之。薛懷義乘馬,三思為之執轡,贈張昌宗詩,盛讚昌宗才貌。其更提議武則天造三陽宮於嵩山、興泰宮於萬壽山,耗費大量人力物力。政變發生,「桓彥範、敬暉等雖誅張易之兄弟,竟不殺武三思」,劉幽求對桓、敬說:「三思尚存,公輩終無葬地。若不早圖,恐噬臍無及。」無奈桓、敬等不予採納,三思避過一劫,為求自保,遂與上官婉兒聯合,因而得幸於韋后。

上官婉兒是上官儀的孫女,上官儀因「廢后事件」被殺,全族受牽連,婉兒父親上官庭芝同被誅除,喪父的婉兒仍在襁褓,已隨母配入掖庭。及後長大,因「有文詞,明習吏事」,為武則天所賞識,「自聖歷已後,百司表奏,多令參決」,儼如武則天的私人秘書。可惜好景不常,武則天遭逼宮,婉兒頓失靠山,儘管中宗仍令其「專掌制命」、「獨當書詔之任」、「侍帝草制誥」,「深被信任。尋拜為昭容,封其母鄭氏為沛國夫人」無助消除婉兒的恐懼,這從她「每下制敕,多因事推尊武后而排抑皇家」可知。適值五王肅清諸武餘孽的呼聲甚囂塵上,婉兒於是決定和武三思合作,跟支持李唐宗室的大臣們相抗衡。

史載「昭容上官氏素與三思奸通」、「婉兒既與武三思淫亂」,上床做愛未必屬實,政治結盟卻確有其事。同樣,「三思既與韋庶人及上官昭容私通」,所謂「私通」更多是政治上的結合。上官婉兒、武三思藉中宗對韋后言聽計從而保持權勢,韋后方面,之所以與二人合作,是想「行則天故事」。這裡有些地方要弄清楚。「時昭容上官氏常勸后行則天故事」,這個「行則天故事」究何所指?是與中宗同稱「二聖」,抑或廢掉中宗自己做女皇帝?觀乎「……武三思患之……潛入宮中謀議,乃諷百官上帝尊號為應天皇帝,后為順天皇后」,「行則天故事」該指韋后欲與中宗同稱「二聖」。這時的韋后,尚未要走到毒殺親夫的地步,所以中宗可與她、武三思玩「雙陸,帝為點籌,以為歡笑」。

《通鑑考異》引陳岳《唐統紀》:「太后善自粉飾,雖子孫在側,不覺其衰老。及在上陽宮,不復櫛頮,形容羸悴。上入見,大驚。太后泣曰:『我自房陵迎汝來,固以天下授汝矣,而五賊貪功,驚我至此。』上悲泣不自勝,伏地拜謝死罪。由是三思等得入其謀。」雖然《考異》以「中宗頑鄙不仁,太后雖毀容涕泣,未必能感動移其意。其所以疏忌五王,自用韋后、三思之言耳」質疑有關說法,中宗畏妻、仁懦,與其父親唐高宗可謂一脈相承,看見年老母親因五王逼宮憔悴至死,此位母親更是已經大徹大悟,打算重修和自己的母子親情,中宗不反省則已,若深切反省,焉能不心存萬分愧疚及歉意?「頑鄙不仁」、「未必能感動」云云,不一定完全真確。他本來就念記與韋后的患難與共,曾說:「一朝見天日,誓不相禁忌」(如果有一天可以重獲自由,再見光明,一定讓韋氏要什麼有什麼,不會加以禁止),加上對武后的親情驅使,親近武三思、上官婉兒而遠離五王,絕對是事情的合理發展。

五王畢竟是書生,剷除政敵不夠徹底,放過武三思,竟換來武三思的反撲,「武三思又居中用事,以則天為彥範等所廢,常深憤怨,又慮彥範等漸除武氏,乃先事圖之」,「日夕讒毀彥範等。帝竟用三思計,進封彥範為扶陽郡王、敬暉為平陽郡王、張柬之為漢陽郡王、崔玄暐為博陵郡王、袁恕己為南陽郡王,並加特進,令罷知政事。彥範仍賜姓韋氏,令與皇后同屬籍,仍賜雜彩、錦繡、金銀、鞍馬等。雖外示優崇,而實奪其權也」,外調地方,趕出中央權力核心,五王至此欲成為造王者而不得!未幾,武三思誣陷桓彥範等人「既失大權,多懷怨望。乃與王同皎窺覘內禁,潛相謀結,更欲權兵絳闕,圖廢椒宮 (皇后居住的宫殿,代指韋后)」,五王進一步被貶 (桓彥範貶瀧州司馬、敬暉貶崖州司馬、袁恕己貶竇州司馬、崔玄暐貶白州司馬、張柬之貶新州司馬),流放邊疆。桓彥範、敬暉、袁恕己最後被周利貞 (武三思派來追殺五人) 殺害,崔玄暐流放期間病死,張柬之「至新州,憤恚而卒」。

[主要參考資料]

1. 劉昫等,《舊唐書.后妃上》

2. 劉昫等,《舊唐書.武三思傳》

3. 劉昫等,《舊唐書.劉幽求傳》

4. 劉昫等,《舊唐書.上官儀傳》

5. 劉昫等,《舊唐書.李重俊傳》

6. 劉昫等,《舊唐書.桓彥範傳》

7. 劉昫等,《舊唐書.敬暉傳》

8. 劉昫等,《舊唐書.崔玄暐傳》

9. 劉昫等,《舊唐書.張柬之傳》

10. 劉昫等,《舊唐書.袁恕己傳》

11. 劉昫等,《舊唐書.職官志》

12. 司馬光,《資治通鑑》卷二百零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