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31日 星期日

劉敬其人與和親政策

白登山之圍在漢高祖厚賄冒頓妻子為其說項下,順利化解,自此西漢改用和親政策應對匈奴,所謂「使劉敬結和親之約」。

劉敬原本姓婁,齊國人。漢高祖定都長安,以關中為根據地,出自劉氏建議。《史記.劉敬傳》:

且夫秦地被山帶河,四塞以為固,卒然有急,百萬之眾可具也。因秦之故,資甚美膏腴之地,此所謂天府者也。陛下入關而都之,山東雖亂,秦之故地可全而有也。夫與人鬬,不搤其亢,拊其背,未能全其勝也。今陛下入關而都,案秦之故地,此亦搤天下之亢而拊其背也。

細按劉敬的理由,主要有二。

(1) 關中地區南面有巍峨的秦嶺作天然屏障,北面有北山環繞,東面有黃河天險阻隔,中南部則有渭河貫穿。函谷關 (東)、散關 (西)、武關 (南)、蕭關 (北) 四大關隘形成堅固防線,易守難攻。

(2) 關中平原物產豐富、土地肥沃,農業發達,足夠新成立的王朝向東抗衡反叛勢力,向北對付匈奴。

《史記.留侯世家》:

左右大臣皆山東人,多勸上都雒陽:「雒陽東有成皋,西有殽黽,倍河,向伊雒,其固亦足恃。」留侯曰:「雒陽雖有此固,其中小,不過數百里,田地薄,四面受敵,此非用武之國也。夫關中左殽函,右隴蜀,沃野千里,南有巴蜀之饒,北有胡苑之利,阻三面而守,獨以一面東制諸侯。諸侯安定,河渭漕輓天下,西給京師;諸侯有變,順流而下,足以委輸。此所謂金城千里,天府之國也,劉敬說是也。」於是高帝即日駕,西都關中。

從張良的分析更見關中地理位置優越。東有殽山、函谷關為天然屏障,西有隴右蜀地可供耕作,南有物產豐富的天府之國,北有與北方遊牧民族地區接壤的天然牧場 (即有戰馬產出)。東方不作反,糧食源源不絕西輸長安。東方若作反,軍隊可順流而下進行軍事鎮壓。劉敬與張良英雄所見略同,二人俱有軍事地理卓識可知。

值得注意是劉敬的身份,從他會說:

成王即位,周公之屬傅相焉,乃營成周洛邑,以此為天下之中也,諸侯四方納貢職,道里均矣,有德則易以王,無德則易以亡。凡居此者,欲令周務以德致人,不欲依阻險,令後世驕奢以虐民也。及周之盛時,天下和洽,四夷鄉風,慕義懷德,附離而并事天子,不屯一卒,不戰一士,八夷大國之民莫不賓服,效其貢職。及周之衰也,分而為兩,天下莫朝,周不能制也。(《史記劉敬傳》)

相信有德方可王天下,無德則亡國收場,他似乎受儒學薰陶。一個旁證是,司馬遷將他和叔孫通合為一傳,「叔孫通儒服,漢王憎之……叔孫通之降漢,從儒生弟子百餘人」,叔孫通為儒者,劉敬不可能不是。

漢高祖以「和親」籠絡冒頓,詳情如下:

高帝罷平城歸,韓王信亡入胡。當是時,冒頓為單于,兵彊,控弦三十萬,數苦北邊。上患之,問劉敬。劉敬曰:「天下初定,士卒罷於兵,未可以武服也。冒頓殺父代立,妻群母,以力為威,未可以仁義說也。獨可以計久遠子孫為臣耳,然恐陛下不能為。」上曰:「誠可,何為不能!顧為奈何?」劉敬對曰:「陛下誠能以適長公主妻之,厚奉遺之,彼知漢適女送厚,蠻夷必慕以為閼氏,生子必為太子。代單于。何者?貪漢重幣。陛下以歲時漢所餘彼所鮮數問遺,因使辯士風諭以禮節。冒頓在,固為子婿;死,則外孫為單于。豈嘗聞外孫敢與大父抗禮者哉?兵可無戰以漸臣也。若陛下不能遣長公主,而令宗室及後宮詐稱公主,彼亦知,不肯貴近,無益也。」高帝曰:「善。」欲遣長公主。呂后日夜泣,曰:「妾唯太子、一女,奈何棄之匈奴!」上竟不能遣長公主,而取家人子名為長公主,妻單于。使劉敬往結和親約。(《史記劉敬傳》)

按劉敬原來意思,他希望漢高祖將嫡女魯元公主嫁冒頓為妻,並藉此給予豐厚賞賜。其想法是欲以儒家倫理規限匈奴軍事進犯。冒頓未死,女婿不能對丈人不敬;冒頓死,公主子為新單于,外孫更應對外祖父言聽計從。他不贊成找他人冒充魯元公主,免被揭穿,惟呂后不願,魯元公主避過一劫。

匈奴本不知儒門禮數,和親之初,基於厚賜,或稍收斂狼子野心。

高帝乃使劉敬奉宗室女公主為單于閼氏,歲奉匈奴絮繒酒米食物各有數,約為昆弟以和親,冒頓乃少止。(《史記.劉敬傳》)

及後物資用盡,仍是會繼續侵擾,甚至擺出傲慢的姿態。

高祖崩,孝惠、呂太后時,漢初定,故匈奴以驕。冒頓乃為書遺高后,妄言。高后欲擊之,諸將曰:「以高帝賢武,然尚困於平城。」於是高后乃止,復與匈奴和親。(《史記.劉敬傳》)

礙於國內兵戈剛結束,百廢待興,「和親」成為權誼之計。至漢武帝,歷經文景之治,物質條件充裕,遂一反舊時做法,主動出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