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18日 星期日

在有限資源下追求極至藝術美 - 談馬曼清《再見美瑛》(音樂錄像篇)

《再見美瑛》的 MV 同樣暗藏巧思,是一部出色的音樂微電影。要在四分鐘內將二人相知至離散的經歷有畫面地呈現,具標誌性的場口必須被選取。歌曲既和北海道美瑛町有關,美瑛町兩大地標率先出現,聖誕之樹加上漫天飄雪,既浪漫,又點題。值得留意是,美瑛聖誕樹向來被譽為「世界上最孤獨的聖誕樹」,用這個畫面開首,已佈下伏線主角會孤獨地面對現實的殘酷。

故事開始,鏡頭在過去與現在來回穿梭,由各自望向迥異的方向到車站初見邂逅,不能不說存有一定的緣份。隨著情感加深,二人共同慶祝生日,且結伴在大雪紛飛之下觀賞聖誕之樹。諷刺是,美好幸福甜蜜背後,全是危機潛伏!男方 (Irene Li 飾演) 在車站走去,主動跟上去是女方 (Maho 飾演)。慶生一節,遞上蛋糕為對方製造驚喜的,是女方,男方一臉錯愕,顯然未有預料。至賞樹,首先把頭挨近倚偎、為對方撥去頭上雪花是女方,可以推斷行程亦由女方提出。

一邊全情投入,一邊逢場作戲,這段關係開展已經先天不足,此和歌詞內容亦相互配合。所望方向迥異,其實也象徵二人價值想法南轅北轍。儘管女方不怕艱難,大雪下都要為心上人締造美好回憶,弔詭是此一景點竟是世上最孤獨的標誌。果然,努力換來漫天灰暗,主人公仍沉醉於剎那溫馨,無奈的結局已在前面等候著二人。

讀過《紅樓夢》都知道曹雪芹善用伏筆及擅寫「盛筵必散」。歡樂是一時的,終歸消散,而種種消散的苗頭,早隱伏在歡樂背後,只是不為當事人所知。《再見美瑛》MV 有類似構想,極富藝術美感。

鏡頭一轉,是舞室彈琴一幕。啟人疑竇是,男方究竟是在結束關係前彈奏一曲作最後道別?抑或由始至終只是女方的單思?有一個畫面很有趣,是女方獨自坐在鋼琴前,神色落寞。循此線索追溯,或許理解為女方一個人的幻想比較合適。男方即興而來,即興而走,但女方投入感情心力太多,如何收回?於是無疾而終被美化成甜美彈琴,女方亦藉此機會將積壓在內心的愛念全數宣泄,表現形式即為當代舞 (Contemporary Dance)。

這裡必須大大稱讚 Maho。須知道當代舞不容易學,從零根底到學有小成,兼用於適切的情節而起大感染力,生出藝術美,是難得的。內心激情澎湃無處訴,遂化為每一舞步和動作,在舞室獨自表達對男方的思念。男方是否從頭到尾沒投入過?未必。到過舞室,手拿即影即有,回味二人往事,都是在意,都是喜歡。只是由喜歡到在一起到行至一生一世,是不同層次的事,中間需要更多的契合和緣份,惜乎二人去不到此。

貌合神離,有口難言,示意關係終結。二人都在乎,所以同到一個地方追憶和感嘆。奈何有些距離終究無法拉近,二人雖同到一地,卻在不同時間。鏡頭的剪接很巧妙。

據說《再見美瑛》的 MV 製作成本比《不破不立》更緊絀,導演兼拍攝是 Maho 相識多年的好友。有限條件下,堅持遠赴外地拍攝,製作高水準的作品,少些藝術家的擇善固執也做不到。

去年 Tyson Yoshi 一曲《1994》復活了香港九十年代歌、影、視結合的傳統。音樂作品要優秀有意思,但也要有相應高質素的音樂錄像加持,馬曼清 Maho 以樂壇新人之資,做出一首好歌,一個好 MV,其誠意絕不能被低估,乙女新夢綜藝 / 氣氛擔當看來是時候蛻變。